往事钩沉——七七事变前的四中点滴
陈浩(56届校友)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八年抗战爆发,京师四中也熔入这场民族存亡的生死搏斗中.在这之前,它已是誉满北平的名校。由于齐梅阁校长是我父亲陈士骅先生姨夫的兄弟,使我对四中的演变与发展,略晓一二,现不揣浅陋,勉述几点如下:

  1917年在京师大学堂读书成才的阎翰升(字子高)先生,河北保定府高阳人,由京师第四中学教务总监接任校长,任职到1924年;接任四中校长是他的晚辈亲属齐树芸(字梅阁),也是保定高阳人,任职从1925-1940年,他们先后管理京师第四中学20多年,在这期间学校占地面积扩充为北平第一,整齐有序的教室和宿舍,设备仪器齐全的物理、化学、生物实验室,礼堂,大操场,精美古朴的校门,花木苍翠的校内花园,都使四中初具规模而享誉北平。

  两位校长一再声称:“我们一定要聘请北平各大学,特别是北京大学优秀毕业生来校任教;另外最好还是家乡保定府的人”。这样,原籍保定,在北京大学或其它高校物理、数学、化学、国文、外语各专业的毕业生,纷纷聘入主四中,成为教学骨干。学校上自校长,教务,下至总务,各类勤杂人员大多来自保定高阳,安新,雄县,徐水等地,他们在工作中各司其责,相互支持。一入校门,满口保定府乡音,人多戏称京城保派。我们家族中的陈泽浦,经祖父陈赓虞推荐,也从老家安新县到四中管总务多年。另外一所名校是师大附中,教师多来自北师大毕业生。并有师大教授兼课,人称著名京派。总之,北平城内两所公立名校,京,保两派,并驾齐驱。另外就是私立的教会学校。如贝满女中、汇文中学等,也办得出色。在京师四中长期任教的一代名师有刘景昆(伯忠),保定高阳人,1920年北京大学化学系毕业即来四中,直到1972年去世;张子锷,保定安新人,1929年河北工学院毕业,1937-1985年在四中任教;李直钧,1922年北大数学系毕业,1924-1940年四中任教;马文元,1928年北大数学系毕业,1935-1950在四中任教,……凡此种种。使四中每年都有一批学识渊博,诲人不倦的名师把关,培养出德才兼备的学生,使京师四中在北平名列前茅。

  阎翰升、齐梅阁校长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提高教师,特别是骨干教师的工资,工资数额从大洋80元提到100-120元,这些较为丰厚的收入,足以维持教师一家老小的生活。使他们一心扑在教学上,相对稳定。尽管校外政治风云变幻,段祺瑞、曹锟等北洋军阀,轮番上台。张作霖又带兵进驻北平,但在“半如乡村半如城”的四中校园内,却是一方净土,静若止水,到处都是朗朗的读书声,铃声一响,教师抱着厚厚的学生作业本进入教室……每逢年末,齐梅阁就带着一批能言善辩之士,到北平教育部门(凭心而论,北洋政府对教育还是较为重视的)为四中争取经费,美其名曰“舌战群儒”。争来的经费,在严格的财务制度下,支付学校的一切开支,为教师发放工资。保定府长期是直隶的教育中心,民国以后,虽没有出名的大学,但像保一中,保三中等名校却驰誉河北省,从那里毕业的学子,纷纷考入北京、天津等名校,毕业后一部分人又返回保定中学任教,尊师重教在保定府是根深蒂固的。在学校任教的老师知名度高,倍受尊敬。保定府的这种优良传统和学风,也被带入了京师四中,在四中任教的教师,深受尊重,学期伊始,新聘任的老师,必由教务总监陪同到课堂,向学生介绍后,开始第一堂课的任教。由于总务人员和教师工资相差数倍,我们家族的陈泽浦向齐校长提出增加工资,当即遭到严词拒绝:“学校主要是靠教师讲课治校,他讲出的课你能做到么?要摆正位置”。

  每年逢7、8月份就开始招生大战。师大附中,京师四中等都单独命题,招收新生。而云集在北京的学子可同时报考几个学校,竞争激烈。师大附中属教育部,面向全国,四中市属名校,面向北平市区和郊区以及河北省。因校内名师多出自北大,收费低,住宿条件优越,每年都能招到品学兼优的学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这就是四中传统的校训。在四中读书的学生,多出身于中产阶级和贫寒家庭的子弟,没有等级的鸿沟,大家在一起亲如兄弟,勤奋读书。一旦入学,很少有因家境贫寒而被迫退学者。齐梅阁校长总是从办学经费中拨出一部分资助他们。学校管理极为严格,校址在西什库后库,校门前是一条又长又宽的土路。庚子之变时,很多被惨杀的人,草草埋葬于此。夜晚漆黑,绝少行人。先父陈士骅先生在“西什库后库夜行”诗中写道:“人言西什库,庚子多惨故。至今后库隅,犹存丛葬墓。巷深少人家,丰草枒杈树。月黑枭鸱号,哀哀冤鬼诉,兼之乏照明,憧憧弥增怖……”。但是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他也必须返校住宿,所以才闹出荆棘枝条,夜行裹足,吓出一身冷汗的笑话。

  最后一点,京师四中的第一外语是德语和法语,阎翰升认为:“俾斯麦在统一普鲁士为德意志帝国,国力蒸蒸日上,吾国人多应汲取习之”。那时到欧洲勤工俭学者多去德、法两国。1920年入学校友,北京农业大学著名教授,古农史专家王毓瑚先生的父亲王树屏先生,保定高阳人,京师译学馆第二级德文科毕业生,教育部佥事,和鲁迅先生在同一办公室办公,也被聘请为德语教师。四中对学生德语要求之严格,近乎苛刻程度,除要求背诵长长课文外,为积累词汇量,很多学生都去背德华词典,每天清晨,在学校南院小花园内都是背诵德语的声音,由此打下了扎实的德语语言基础。冯至先生四中毕业后,考上北大外语系主修德语专业,以后又公费到德国留学,成为研究德国文学的一代宗师。

  以上几点,拉杂写来,作为大家了解四中精神形成的补充。1937年七七事变前,四中传统的校风已基本形成,经过几代人的奉献和拼搏,四中精神已深入骨髓。在四中百年校庆之际,祝愿北京四中在四中精神指引下,走向21世纪的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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