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四季

崔希通(68届初中校友)
 

 


  提起北京的四合院,很多老北京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眷恋。随着北京城市现代化进程的加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已经替代了胡同和小巷。四合院仿佛与现代人越来越远了,但是,它那独特的韵味,略带伤感的恬淡,却从记忆中永远也抹不掉。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四合院的四季风情,那样的别致,那样的独特,虽然早已不是三十年代:先生、肥狗、胖丫头,天棚、鱼缸、石榴树的景象了,虽经过多次政治运动的洗礼,一院一户变成了一院多户,但依然给人以美好的印象,回味悠长……。

  春天来了,随着天气的转暖,老人们迈开双腿,走出了家门,看着满树的苍翠,仰望着湛湛蓝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一冬天的烦闷一吐为快。太阳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照在树梢上,鸟儿开始歌唱,杏花、梨花、碧桃、海棠,争相开放,引来了翩翩起舞的蝴蝶和蜜蜂;大爷们拎起鸟笼,点上旱烟,迈着四方步,嘴里哼着京戏,骑上老掉牙的凤头儿车,一溜儿烟儿的钻出了胡同;老太太们开始把窗户的高丽纸撕下去,换上一种叫“冷布”的窗纱,粘呀,糊呀,转眼间,一个个纸糊的卷帘儿做好了,伴着花香的微风,吹进屋子里,令人心旷神怡。星期天的早晨,姑娘们用小铁铲挖开了北屋窗根儿下的湿润的土地,种上了“小红花”,“爬山虎”,“美人蕉”,盼望着天热起来花前月下的美妙。时间过的真快,眨眼间,香椿吐出了嫩芽,槐树开始飘香,刚刚吃完了炸香椿鱼,又开始包起了棕子。苇叶的清香,小枣的甘甜,沁人心脾。大街上,传来了剃头挑子的吆喝声,镪镪……余音悠长、悠长;“磨剪子咧,镪菜刀”,磨刀的老汉,推着一个个独轮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随着卖草莓的,卖樱桃的叫卖声,把天叫热了起来。夏天来了,往往是一阵热风,带来一片云,接着是一阵雨,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往后就越来越大。街上药铺的幌子,被烈日晒得好像要化了一样,脚下的马路,沥青开始变软,踩在脚上有时能把鞋沾掉了。家庭主妇,开始熬制绿豆汤,家境好的,有的配了酸梅汤,小孩子们吵着闹着要买冰棍儿,三轮车夫脖子上围一块羊肚儿手巾,把车停在树荫下,躺在那里闭目养神,等着顾主。天有不侧风云,一阵雷声过后,倾盆大雨把大街上走的人,浇了个透心凉,赶紧跑回家,端起冰凉的绿豆汤,一股脑儿倒了进去,那个爽呀,就别提了。等换了衣服,香气扑鼻的糊塌子,已经端上了餐桌,狼吞虎咽之后学生们开始做作业,老人们听起了半导体,当天的新闻已尽知晓。天渐渐暗了下来,大家在院子里支起了躺椅,有人跷起了二郎腿,沏上一壶茉莉花茶,点起一支烟,望着西房上空的彩虹,开始给孩子们讲起聊斋的故事,大家听的津津有味。随着电灯亮起,有的人已经打起呼噜,进入了满怀憧憬的梦乡。再往后,北海公园的荷花开了,游客把买回家的荷叶一下子罩在滚开的米粥上,顿时白米粥变成了绿色,淡淡清香,催人食欲。中午时分,人们躺在凉席上,大榆树上传来了“知了”的叫声,“伏天儿,伏天儿……”,就像催眠曲,把人拥进了梦里。进入了八月,人们常常摇着芭蕉扇,谈论着胡同的新闻。

  忽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等人们跑进了屋里,那雨就像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下了起来;房檐上院子里,冒起了白点,把刚刚滚烫的大地浇一起一阵白烟儿;接着便是滴嗒滴嗒的响声,南房窗户上的铁板,敲起了有节奏的音乐。这场雨,也许就是一宿,第二天,准是一个清丽的早晨,五光十色的蜻蜒,一点,一点的,在水洼里播洒着爱情的种子;小朋友们围着墙角捕捉着“水牛”,嘴里还唱着:“水牛儿,水牛儿,先出犄角,后出头,你妈给你买了烧羊肉,你不吃,喂狗吃……”,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和生活。茄子熟了,人们捧着大碗的茄子卤面,津津有味的吃着;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切开黑蹦筋儿的西瓜,金黄的瓤儿,甜甜的香,伴随着欢声笑语,溢满了小院。随着天气的转凉,人们意识到,秋天到了,清风送爽,夏天的闷热,一扫而光。金色的阳光,照在房间的角落里,照在书橱上,照在古旧的八仙桌上。那碗里,又盛上了香喷喷的莲子粥,“烤肉宛”的炙子上羊肉飘香,黄里透红的螃蟹告诉人们,又一个丰收的时刻来了。农历八月十五,人们在院子里,支起小圆桌,摆上“自来红,自来白”的月饼,当皓月升空,人们就沉浸在略带伤感的遐想里。树叶渐渐地红了,老奶奶又把窗户糊上了纸,晚上,蟋蟀开始歌唱,小孩儿们搬开砖头顺着墙缝逮呀捉呀,乐此不疲。树叶渐渐地落了,有时能攒上一层,秋风一吹,沙沙做响。家里的重劳力,开始安火炉子了,冬储的大白菜上市了,冬天到了。妈妈把新织好的毛衣套在儿子的身上,大人小孩儿脚上穿上了崭新的棉鞋。学生们背起书包迎着冬天的寒风走出了小院,走上了小街,买上一个马蹄烧饼,夹上两个焦圈儿,边走边吃,走进了暖融融的教室。老师摘下厚厚的棉帽,开始讲授本学年最后的课程,期终考试结束,元旦、寒假、春节就到了。快过年了,人们开始打扫卫生,把房间的里里外外,都弄干净,墙上贴了新的年画,从厂甸儿买来了大糖葫芦和空竹,孩子们抖了起来,伴随着嗡嗡的空竹声,一对对的鸽子,飞上了蓝天,把美好的祝福带给了来年。过年了,鞭炮齐鸣,东房里的母亲,揭开热气腾腾的锅盖,一个—个雪白的,带着红点的大馒头,伴随着饨肉的醇香,告诉我们,又一个新的春天来到了这个世界。正月十五的元宵,散发着桂花的香气,带着团圆的喜庆,走上餐桌,与月光下的梅花,相映成趣……下雪了,早晨推开屋门,白茫茫的一片,像给大地盖上一层雪白的面粉,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孩子们开始堆雪人打雪仗,老爷爷们手拿扫把,一下一下,把路面扫的干干净净,一会儿,眉毛和胡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活像一个个圣诞老人,给人们带来了吉祥,带来了新一年的期望……啊,四合院文明,你渐渐离我们远去,但是,你也是一份祖国宝贵的文化遗产。你风姿绰约的美丽,你绵延古老的神韵,永远永远留在一代人的记忆里,留在祖国北京的宝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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