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移默化、亡羊补牢与素质教育
赵之蔺(43届校友)
  近年来对于大一语文,曾有过热烈的讨论。主因是鉴于大学生的母语文化的不足,终极目的则在素质教育。但大部分涉及的是选修还是必修;怎么讲授;内容安排;学生反映等等。拙见实不过是亡羊补牢之举。因无论是语文水平还是素质教育,都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难一蹴而就,怎么可以在一两个学期内完成呢。治本之策应在中学时期的文史教育。报章中不乏实例:如某大学生在招聘填表时,除了名字外,其余字不可辨,文不成句;某大学生被问及山东省会何在?答曰网上可查,不需记。当然更不会知道山东和“五四”的关系了。甚至如在沈阳“九一八”报告会上,讲者声泪俱下,大中学生漠然甚至早退、嘻笑。这也许是个别例子。但一个普遍现象是大学中的尖子生,如北大、清华,百分之七八十出国,回者不及其三分之一。中学生近年亦有随其后的现象。国家的投资,教师的苦心孤诣,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还是个“穷”国,面对人才流失,似乎还没有楚人失弓的本钱!有人不同意“穷”字,是受统计数字的误导。现在通用的平均值(mean),名为国际惯例,实际只适用于橄榄型社会的发达国家,而发展型国家社会是金字塔型。应该用中值(middle)或众值(mode)。普查表明:山西一个浮沉于温饱水平的村,出一个矿主,GDP何止倍蓰,其均值与众值或中值相差近十倍。城市小区情况亦然。

  以上事例表明,不仅大一语文未能解决问题,也突现了中学素质教育中的不足。笔者对教育是外行,但耳闻目睹,有三种现象存在:一、文理分科。有利有弊,不待赘言。理科同学不必说了,文科同学也不再亲文史。最近北青报有个调查说:美国SAT(美国大学入学考试)进军中国并走俏,使高三尖子生趋之若鹜,在和北大清华抢生源了。点了北京不少名校的名,当然有咱们四中。由于SAT对数学要求不高,仅相当国内高一水平,故特别受到文科同学青睐。有的从高一即奔走于有关培训班。课余时间哪还有精力和兴趣读文史呢!像吴仪说她中学时通读苏联小说《远离莫斯科的地方》(是描写在远东铺设输油管的长篇),才报考石油学院;冰心说中学时背熟龚定庵数百首诗才写出新诗的情景,怕成广陵绝响了。

  二、应试教育。也是老问题了。皆知其弊却积重难返,甚至被认为“捷径”。如背、抄范文。最近上海中学生作文竞赛的814篇文章中,抄袭的达108篇(13.3%)。中考、高考也发现类似现象。部分作文和范文一模一样。如写“人间真情”,则是妈妈抱病照顾自己。写“感恩”则是去敬老院……实际并无其事。古代有个笑话说:为了作诗,某朱云,“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考官恻然说:不意君家凶祸并重如此!某生急曰:实无此事,只是为对句工整而已。想不到今天也有这种事。最近《人民教育》王栋生老师还披露一个“捷径”,即有人教学生一句话可以“通吃”。如“屈原向我们走来”。2004年江苏高考题为“山的沉稳,水的灵动”。则曰:“屈原走来,其爱国像山,文章像水。”2005年试题为“凤头猪肚豹尾与人生关系”,则曰:“屈原走来,其生如凤头……到汩罗则是豹尾。其余在2006年,2007年考题都可以用上,并可取得四五十分的成绩。这真是对伟大屈原的亵渎。屈原不是早就告诉我们了吗:‘夫唯捷径以窘步’。马克思也说过科学上没有什么捷径,只有崎岖小路上攀登才能达到顶峰。”

  三、社会影响。社会大潮,鱼龙俱下。对学生的影响有时比学校和家庭还大。特别是一些似是而非,曲学阿世的作品,对涉世未深的学子,流毒更甚。如有些“学者”,哗众取宠,不惜厚诬古人。说大禹治水三过其门而不入,是因有婚外恋。说诸葛亮是历史上最虚伪的人,要把《出师表》赶出课本。说李白是“古惑仔形象”。李清照是好赌、色、酒的泼妇等,这样千百年来中华民族的传统精英形象,不免被一一粉碎。凡这些对于有一定文史修养的人来说,不过一笑置之。但对一般中小学生来说,不免“歧路四顾心茫然”了。正像北青报社论所说:就像一些没有营养价值的饮料,健康人喝了,还无所谓,但对于嗷嗷待哺的孩子久喝之后,难免成为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了。

  衍及当代,问题就更复杂。因为否定历史,至少要有文字依据,可以辨析。而对当代人物臧否则可据传闻以乱真。如有人为汉奸胡兰成(女作家张爱玲的丈夫)、周作人翻案。某教授甚至对沈崇案注资料于不顾,却偏信拥有治外法权的美国海军部的判决及特务学生的小报。以前者新被解密如发现新大陆。沈崇事件笔者是全过程的亲历者,故对此十分愤慨和痛惜。因某教授是以研究30年代学人饮誉士林并被破格提升的。但正如先哲所言:真理和错误之间,只是半步之遥。而这“半步”误导,不知要给青年学子多少难以挽回的影响!

  所幸这些现象已受到各方关注和改进。四中的国学讲堂,可谓嚆矢。作家梁晓声一本新书《希望在孩子》,记述了几个中小学生助人和团结的故事。许多读者初疑是作者虚构,经作者说明全是真人实事。足见素质教育在青少年中已渐入佳境。特别是领导层的典型作用。如温家宝总理自称是爱国主义者,在演讲和答问时对前贤的懿行谠言,旁徵博引,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如毛泽东诗词发表后引起社会上诗词热一样,也形成了社会仪刑效应。愿它的传播像太平洋的波浪一样,波速、波面大些,更大些,再大些!

  注:沈崇事件:1946年12月24日晚,北大先修班女生沈崇在东单綀兵厂(即现在公园)被美军皮尔逊等强奸。激起全国学生义愤,导致50万学生走上街头的“抗议美军暴行”运动。由于蒋美签过卖国条约,美军享有治外法权,即其犯罪不由中国审理。在证据确凿和多数证人出席情况下,于1947年1月22日北平美国军事法庭判处皮尔逊监禁劳役15年。但在其被解回国后,在没有中国人员参加情况下,美国海军部于当年6月却宣布其无罪。该教授所根据的正是这后一判决。其全部事实北京大学出版社曾出版了《抗议美军驻军暴行运动资料汇编》完备收集了当年第一手资料(报刊、证词、采访记录、判决书等)。笔者当时在北大三年级,亲历了其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