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吴捷学友
梁域卉(64届校友)
一提起中学时代,一提起同桌,我就想起吴捷。如今每当中学校友聚会,大家也一定会提到吴捷的名字,这种场合吴捷应该是活动的主要人物,但是他不会来了。
  吴捷是我初中和高中读书时在北京四中一个班级共处了六年的同学。在班级学号排列上,吴捷七号,我八号,我们两人是同桌。由于兴趣爱好相同,脾气相近,相识以后很快就成为知己朋友。

  吴捷身材高挑,声音洪亮,口齿伶俐。他是北京四中广播站唯一的播音员。夏季,学校要求在校学生午睡,并有教师检查。有时候我不愿意午睡,就与吴捷一起躲藏在广播室里写作业,以腾出下午的课余时间做其它活动。

  吴捷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但是他自己非常平民化,且待人热情真挚,与平民子弟出身的同学相处融洽和谐。在高中二年级暑假,吴捷和我,还有郝忠良,张新光,我们4人策划了一次郊游。清晨5点钟就相约出发,目的地是没有去过的门头沟区的戒台寺和潭柘寺。骑自行车过了石景山就开始是盘山路,盛夏的山区景色甚是优美。我们蹬车至戒台寺已经是中午,累得够戗了。戒台寺以特大的戒台和寺院中的奇特古松著名。我们游览并午休后又奋力直奔潭柘寺。传说“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可见其历史悠久。大雄宝殿前的两株古银杏树高数丈,称为帝王树和娘娘树。我至今记得弥勒佛殿前的一副通俗幽默的对联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那天我们回家已经是晚间10点多钟了,以至让我的父母着急和不放心。那次骑车百余华里之行,使17岁的我疲惫不堪,也终生难忘。后来吴捷还策划着去河北白洋淀一游,但一直未能成行。

  中学时代,每年6月的初夏时节,学校都要组织学生下乡参加收麦劳动。这是我们暂时脱离教室投身大自然的机会,虽然劳动很累,大家都盼望参加。吴捷和我曾多次被班主任委派为后勤。要提前一天下乡,为本班同学押运行李并安排住宿地点;每天下地劳动,我们俩先要烧一锅饮用开水,用扁担水桶挑到地头,然后再与大家一起挥镰割麦。下乡期间,与当地农民举行联欢会,吴捷与我总要给大家合说一段相声。这样亲密无间的生活,让我和吴捷建立了亲兄弟般的友谊。

  我们俩都比较喜欢文学,语文课学得好,作文也受老师青睐。我们又特别喜爱曲艺中的相声这个艺术形式。不仅爱听相声,而且还学着创作和表演。每当新年联欢会,我和吴捷合作演出的相声成了班级的不可缺少的保留节目。吴捷喜爱相声更甚于我的是,早在中学时代,就立志投身相声事业,拜了相声大师刘宝瑞为师。在课余时间得到相声名家的教诲和指导。有了这层关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相声节目时,吴捷便邀上我等三两个同学到广播电台的小剧场做观众。于是我多次有机会免费欣赏侯宝林、郭启儒、刘宝瑞、郭全宝等相声艺术大师的精彩演出。在上个世纪60年代初期,电视还不普及,广播电台播送的经典相声录音节目中,观众的掌声和笑声就有我的声音。

  高中毕业时,吴捷报考了北京大学中文系,并劝我也报考文科。但在北京四中大多学生是崇尚理工科的,我也希望在理工科方面学得一门专业本事来报效国家。文科还是作为业余爱好吧。我报了清华,由于高考失误,最后录取在化工学院。

  上大学以后,我俩不能每天相处在一起了,但是书信联系紧密。“文革”开始,北大成为首都高校运动的中心,我经常去北京大学去找吴捷,借“看大字报”,“学生革命串联”之机去叙谈友情。每次去北大,吴捷都请我在学生食堂共进午餐,也议论北大的“文革”形势。后来学生组织中大都组建了文艺宣传队,我们之间交流更密切了。我是化工学院文艺宣传队编导组的成员,经常到北大文艺宣传队学习节目或交换节目。

  1969年秋,我随化工学院南迁江西。我和吴捷的联系方式又是以通信为主。因为我们已经超过毕业期,大家最关心的事情就是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分配,走上工作岗位。

  1970年3月,传来了清华北大69届学生毕业分配的消息,这让在江西分宜农村劳动的我们着实兴奋了一阵子,以为我们很快也可以离开那里,走上工作岗位了。可是没有想到,吴捷被分到了河北省平泉县的农村劳动,而我们也迟迟没有分配的动静。吴捷来信对我说:“看来不在分配时间的早晚,能分配一个好去处才是关键。也许你们理工科能比我们文科强一些。”可以想到,他在平泉农村时,情绪也是不高的。半年后,我们终于毕业分配,我到了辽宁丹东化纤厂,在动力车间劳动。春节回北京休探亲假,我们有机会见面畅谈。知道他已经调到平泉县文化馆,从事文艺创作。虽然条件差些,但也算靠上他学的中文专业。

  我1973年结婚,带着妻子到北京举行婚礼。其他两位中学的同学参加了我的婚礼。1975年6月,我在辽宁丹东忽然收到尹儒熙同学的一封来信,打开一看我不禁“哎呀”一声,热泪夺眶而出。信中告我,吴捷在1975年6月11日因车祸不幸去世。晴天霹雳!我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吴捷当时正在平泉准备参加河北省的文艺汇演;更重要的是中央广播说唱团的刘宝瑞、唐杰忠已经帮他办妥了调转的手续;还有,他的未婚妻,一位端庄的中学女教师正等他回去完婚……吴捷的生活正面临重大的转折,打开新的美好一页;可是,他竟不打招呼地突然诀别而去了!我不能相信就这样失去我最要好的朋友!在我1975年的日记本上留有《悼吴捷友》一首,怀念我们俩17年结识的友谊。

  自幼相识如兄弟,亲密无间十七年。音容笑貌昨日在,不信尔今竟长眠。噩耗激人忆往事,热泪不尽洒胸前。文才初露遗志在,英名长存我心间。吴捷的早逝,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他是我中学同学中关系最密切的一位,是我与其他同学的联系纽带,吴捷的突然去世,使我与中学同学的联系中断了近三十年才得以重新建立。如果他健在,他还很可能是能改变我生活的人。

  至今我仍然喜爱相声这门艺术。且不说电视相声大赛等节目,广播电台的《空中笑林》、《一笑堂》,《开心茶馆》等相声节目,我都是热心听众。去年,北京广播电台报道北京大学成立曲艺协会的消息时,提到了“早在20世纪70年代,北大就有一位叫吴捷的学生,在相声的创作和演出方面很有造诣,可惜英年早逝”。不久前,节目中介绍有“单口相声大王”之称的刘宝瑞大师共有多少弟子的时候,再次提到了已经早逝的吴捷。这让我震惊和感慨,当年还不足30岁,还没有成为正式相声演员的吴捷,在逝去30余年之后,相声界还有人提起他,可见他的能力与魅力。如果吴捷至今健在,凭他的表演天才和对相声执著的追求努力,他现在的成就和地位不会在他的师兄唐杰忠以下。在他的影响下,我很可能也成为相声节目业余的或许专业的创作者,会结识当今许多相声界的名人。我的履历表可能会改写。

  去年是北京四中百年校庆,在这校友相聚共忆昔日友情的时候,更难忘在同学中最活跃的、人缘最好的吴捷同学。当我们已经年过花甲,鬓角染霜的时候,吴捷在我们心目中仍然是朝气蓬勃、快人快语、手脚麻利的帅小伙。

  想起吴捷,我热泪盈眶。

  他早逝的英魂一定会位列仙班。

  永远难忘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