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杂忆
59届高三(3)邢振华
 

  我是在1956年由八中考入四中的,直到59年毕业,在四中高三(3)班生活了三年。高中生活虽然时间不长,但在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四中的三年,是一生中的荣幸。亲自聆听了刘老(刘景昆)、张老(张子锷)、周长生、韩茂富、罗宝贵、徐建竹、屈大同、刘铁岭等名师的讲课,名师的言传身教,刻苦严谨、注重体育的校风,使自己终身受益。这里仅把当时的一些片段写出来,与大家一起回忆高中生活。

  艰苦的生活  当时的同学中,除一部分高干子弟外,大部分是家境贫寒的小市民和农民子弟,大多数同学都享受国家的助学金。冬天我和一些同学靠学校借的棉衣绒衣(当时学校专门为贫困学生准备了一部分御寒的衣服)过冬。我算是班上最穷的同学之一,我除平时帮家里干活外,自初三暑假起,到上清华止,每个寒暑假还要去当小工。工资开始每天一元,以后涨到了一元二角。因工地离家很远,借亲戚、邻居的自行车上下班。每天带两个窝头一块咸菜,一干就是一天。活很杂、很累,如扛洋灰、扛木头、和灰、搬砖、拉车运料等。夏天中午吃完饭,就找个背阴的墙根,枕两块砖头躺一会。一天雨大路滑,连车带人都摔倒了,胳膊摔破了,流了很多血,用手绢绑上继续上班,仍干了一天活,挣了一元钱。每年的50天暑假,干活都在45天以上。挣的钱除支援家里,自己买一套衣裤,可穿一年。当时家里的学习条件也很差。仅10多平米的屋子,父亲卧床不起,母亲给人看孩子,弟弟上初中。为了改善一点学习条件,加强一点营养,老师叫我入了学校的集体伙(助学金与伙食费相等)。一天除睡觉外,都在学校。每天在学校吃三顿饭,每人一个粗瓷大海碗,吃什么都香。家里很穷,自己从没感到自卑,也没有人瞧不起我,感到的是同学的关心,集体的温暖。艰苦的生活,并没使大家消沉,反而更催人上进。

  多彩的活动  除认真学习外,团委、团支部、团小组还搞了很多活动。每年为先进团支部颁奖,学校都要租剧场(一般是青艺),大家一起看场话剧,既受到了教育,又是一年一次的艺术享受。我们班还和解放军、民警一起参加过国庆节前夜的天安门广场清场,感到很神秘也很神圣。还给在长安大戏院(旧址)开的一个会议担任过保卫,把戏院楼上楼下都串遍了。不但完成了保卫任务,还了解了剧场舞台上下的“机关”。

  团小组经常高举团旗到北海公园过组织生活(谈心,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等)。班上的文艺积极份子根据语文课中方志敏烈士的事迹,自编自演了话剧。因当时四中是男校,搞文艺活动不方便,所以还先后和女六中、女一中搞过“友谊班”活动(联欢、座谈等)。

  我们还排过一出反浪费的讽刺喜剧,我在里面演一位叫“老王”的工友,这是一辈子唯一一次演话剧,落下了一个“老王”的外号(因考上清华的人很多,这个外号在清华还用了好多年,那时很多人问我到底姓邢还是姓王)。

  宣传“三面红旗”  高中阶段,经历了整风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炼钢铁、除四害、贯彻教育方针等运动。反右在同学中是正面教育,中学生不划右派。为宣传“三面红旗”(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大家带着锣鼓,到大街上演出自编的活报剧。为除四害,大家带着竹竿、铁桶、脸盆(当锣鼓用)到北海公园轰麻雀。我们还亲自参加了大炼钢铁,每天几个人一组,推个破小车,到马路上、胡同里找废钢铁、耐火砖。在学校礼堂(实际主要当食堂用)前用坩锅、木柴开炼,火光熊熊,终夜不眠。礼堂里工友给大家准备了蒸白薯,谁饿了就吃一块。当时大家都自觉响应党的号召,为了超英赶美,谁都不怕苦不怕累,谁也没想过这种作法对不对。

  深翻土地  后来又到昌平马池口村深翻土地(当时的口号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当时的理论是:土地翻的越深,农作物产量越高)。每天在地里吃窝头、白薯、咸菜,上面有很多蒼蠅,自己深翻进度快,受到了表扬,但不幸得了病,发高烧,上吐下泻。团支书郑华智与几个同学一起,借了老乡一块门板当担架,借了一个马灯,连夜把我送上火车的乘务员小室,由昌平坐到西直门下火车,再坐电车和走路,才到了积水潭医院。因没钱不能住院,拿完药就回家了。一路上,手扶墙慢慢挪动,见厕所就上, 走了小半天,才回到西四的家中。

  为了更好的贯彻“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教育方针,学校组织了很多劳动。我们班参加过首钢炼钢厂挖冷却水渠。劳动中手上的大泡磨破了,进了污水,造成感染,整条胳膊都肿了。当时学校医务室很简陋,护士只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用剪刀把皮肤剪开,把脓放掉,然后用纱布把胳膊吊在脖子上。

  当时学校还建了电工厂,生产矿用行灯变压器。每个人轮流到车间劳动,把钢丝煮黑绝缘后,绕到瓷管上,最后组装成变压器。

  修水库  我还很荣幸的参加了十三陵水库的修建。当时全班分两个组,一组到门头沟斋堂贫困山区劳动,一组到昌平十三陵修水库,我被分在了水库组。住在昌平县城,离工地很远,上下工要在坑凹不平的土路上走一个多小时,鞋子很快就磨烂了。每天由河滩往大坝挑石子,两个肩膀很快就都磨肿了,但大家都咬着牙,左肩一趟右肩一趟坚持下来。住在县城83中的教室里,地上铺些稻草,时逢冬季,天气很冷,夜里上厕所更冷。吃饭在工地,每天用马车送窝头、咸菜。过春节不休息,每人发了一碗熬白菜,里面还有几片肉,吃起来甭提多香了。现在看到有关十三陵水库的报道,感到很自豪,因为那里也有我们的汗水。

  受当时社会上“左”的影响,各种活动、劳动很多,这肯定对学习有一定干扰。但为了改造世界观,大家都很愿意参加。由于学校和老师安排的好,也从未担心功课讲不完。这些劳动、活动也有一定的正面作用,培养了大家热爱劳动和吃苦精神、活动能力和动手能力,更深入的接触了社会。

  人人都是运动员、裁判员 “左”在体育上也有反应。当时实行“劳动与卫国”体育制度(简称“劳卫制”),要求每个人必须达到一项三级运动员、一项三级裁判员标准。为了通过,百米来回跑,敲锣打鼓,前面有人带,后面有人催,少记时早掐表,直到“放卫星”(全班都达标)为止。现在想起当时一些形式主义的东西,觉得很可笑。

  学开车  教物理的温(渊博)老师为了丰富大家的知识,组织了汽车课外小组,每周老师组织一两次活动。在教学楼东面的平房改建了一间汽车教室,放了一辆小汽车的底盘和发动机,每人买了一本很薄的汽车知识手册。老师讲完原理构造后,利用外单位捐给学校的一辆老式小汽车(当时大家都管这种老样式的车子叫“侦探车”)在操场学驾驶。每人开一圈(400m),老师坐旁边指导。轮到我开时,走了没多远,换档时挂成了倒档,变速箱齿轮一下子就坏了,后面的同学都没开成。好像直到毕业也没修好。此事使我遗憾、歉疚多年。由于工作紧张,经济不宽裕,直到退休后的64岁,才克服重重困难学会了开车,以此报答温老师的希望,了却了高中时的夙愿。

  高考  考前,学校领导要求大家做好两种准备:上大学和当农民。大家的觉悟都很高,都做好了当农民的准备,并积极投入高考复习。除老师带着复习外,大家交流习题、复习资料,自己动手刻钢板,油印材料,每人一份。最后阶段自己回家复习,因家里条件太差,我就到阜成门附近的护城河边复习。考前大家都住在学校教室。当时各高校的介绍材料不是很多,对很多高校和专业都不甚了解。老师动员大家考清华。但当时传出清华要改8年制,大家都不报了,后来确定为6年制,大家才报了。一是张老物理教的太好,二是一位同学的哥哥在工物系,该同学把工物系说的又尖端又神秘,于是我与10多个同学就把第一志愿定为清华工物系。高考第一天下大雨,考场在交道口的一个中学内。自己借了一块手表,打个破雨伞,由四中走到考场。三天考完后,自己就又去当小工了。做工中收到了清华工物系的录取通知书。

  由于政治原因(当时政治上已经很“左”了),有的同学因家庭和社会关系方面的原因不叫考大学,有的不叫报考重点院校。但是高考总的结果还是不错的。全年级300多人,考上清华的有50余人,考上师院的也不少。我们高三(3)班,一位留苏,10多位考上清华(仅考上当时清华取分最高的工物系就有5人,其他在土建、机械、冶金、水利等系),还有人考上北航、钢院、矿院、师院、外交、戏剧、电影等院校。人世沧桑,40多年过去了,同学中出了很多专家级的人才。现大部分同学都已退休,但友情长存,母校逢十逢五的校庆日都要聚会。部分同学之间一直保持联系。四中、高三(3)班集体将永存在记忆中。

  缺憾  限于当时对教育思想的认识,再加上老师们讲的太好了,我感到自学能力、开拓能力培养不太够。课外书看的很少,特别是理科方面。数学看了一两本小册子,物理看了一本苏联的习题集。文学方面,看的较多,中外名著看了几本,《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新观察》等杂志几乎每期都翻阅。高中学了一年古文,阅读了较多的文艺作品,终生受益。

 几十年过去了,社会巨变。四中不仅校舍翻新,其优良传统更加发扬光大。现在的老师、同学们,比我们这一代各方面都要强百倍。政治运动、体力劳动少了,生活水平极大地提高了,学习条件更好了。母校百年校庆,本应总结成绩,欢庆佳节,但我的回忆却有些苦涩。无非是想说明,四中是社会的一部分,大形势不是一个中学能左右的,不同时期的四中人,有着不同时代的经历和印记。但在极左的干扰下,仍能坚持努力学习,坚持锻炼成长,这大概也是四中精神的一部分。希望新一代四中人,珍惜今天的优越条件。社会风云变幻,四中精神永传;国家兴旺发达,四中再做贡献!

  (作者:59届高三(3)邢振华,清华工物系退休教授。)


 
 
2007-8-1 xingzh@263.net
 
<%@LANGUAGE="JAVASCRIPT" CODEPAGE="936"%> xyjjh_Address
《四中校友》网站网址:http://www.szxy.org
E_mail:szxy@szxy.org
电话:10-66183735 66175566-232
通信地址:北京西城区西皇城根北街甲2号 100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