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下-记大队辅导员马凯
汤伯衡(68届初中校友)
 

 

  近年来,马凯的身影经常出现在电视荧屏上:或在长江抗洪抢险第一线,或在处理新疆火灾事故的现场,或在美国白宫的谈判桌前,或在党的“十六大”的主席台上……每次看到他的身影,我都格外激动,仿佛又回到四中,回到了三十九年前的银杏树下……

我是新中国少年儿童的代表

  1965年秋,我戴着红领巾跨入四中的大门。开学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练队,准备参加建国十六周年游行。当时,初一、初二的同学合练,大家很兴奋,练得很认真。尤其是初一的同学,刚圆了四中梦,又第一次参加国庆游行,兴致更高。可是,每天下午同学们头顶烈日,唱着歌在操场上走几十趟,有的脚磨破了,有的脸晒脱了皮。为此,班里决定召开一个中队会,以统一思想,鼓舞士气。

  一天下午,练完队刚回到教室,班主任韩博文老师对我说:“大队辅导员马凯找你。”当时,我们的教室就在银杏树旁。我走出教室,看到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年轻老师,显得又精明又干练。他问我:“练队累不累?”我说:“不累。”他一边给我擦汗一边说:“少先队员应该实事求是,累就是累。”他又说:“能不能谈一谈练队的感想?”“好好练队,去见毛主席。”我随口答道。“当然,见毛主席是我们的愿望,还有别的吗?”我摸着头,不知如何回答。“你读过徐寅生的《关于如何打乒乓球》吗?那里有一句著名的口号是什么?”“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我答道。“那么,如何理解胸怀祖国呢?”我又卡了“壳”。他扶着我的肩说:“咱们可以探讨一下。我认为‘胸怀祖国’是否这样理解:北京有上百万少年儿童,全国有一亿多少年儿童,大家都想去见毛主席,可是条件不允许。我们作为全中国少年儿童的代表,每个人代表一万多少年儿童去接受毛主席的检阅,想想我们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就知道该如何努力了。”道理很大,但深入浅出,很生动,也很形象。接着他让我写一篇关于练队的发言稿。

  在中队会上,我做了《我是新中国少年儿童的代表》的发言,受到同学们的好评,为完成练队这一政治任务,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

  10月1日,天安门前人如潮,花如海。我们一个个朝气蓬勃,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走过天安门城楼,想着自己代表了一万多名少年儿童接受毛主席的检阅,真正感到了神圣与幸福。

少年先锋队要做实事求是的模范

  1966年3月,我们班到校办工厂去劳动。当时,四中工厂生产钢丝绳卡子,我的任务是把卡子座上的浇口剔平。一次,我剔深了,出了废品,就去找韩老师,韩老师说:“没关系,以后注意就行了。”

  放学时,又是在银杏树下,马凯在等我,我怕挨批评,马上做检讨。他拍着我的肩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他让我把出废品的事写成稿子,在中队会上发言,一定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写出自己的真实思想过程,决不能说空话假话。”接着,他掏出《毛主席语录》,问“你学过‘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这段语录吗?”我说:“没有。”他翻到那一段说:“毛主席是这样说的:‘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每句话,每个行动,每项政策都要符合人民的利益……’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用向人民负责的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才能把工作做得更好。”

  那天晚上,我写道:“……一不小心我出了废品,脑海中浮现出雷锋、王杰的形象,耳边响起了毛主席的教导:‘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立即把废品交给了韩老师。”

  次日早晨,我把稿子交给马凯。下午放学时,他又在银杏树下等我。他严肃地说:“毛泽东思想的精髓就是实事实是,少先队员要做实事求是的模范。你出废品时,还不知道毛主席的那段语录,耳边又怎能响起了毛主席的教导?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目的是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如果只用毛主席语录武装自己的嘴,放弃思想改造,就背离了毛泽东思想的轨道。”他让我把稿子重写一遍,反复强调:“一定要实事求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大到报纸电台的“心得体会”,小到小学生作文,几乎都有一个固定的模式:“……遇到困难,想起了雷锋、王杰,想起了毛主席的教导……提高了觉悟,战胜了困难。”因为文章中有毛主席的话,哪个敢说“不”字。快四十年了,每逢想起此事,我都不得不佩服马凯老师正直的品格和超凡的胆识。

  三月底,在中队会上,我作了《少先队员要做实事求是的模范》的发言,我讲道:“一不小心,我出了废品,想把它藏起来,又想把它扔进厕所,觉得自己像个贼,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我。这时,我想到少先队员应该诚实勇敢,终于鼓起勇气,把它交给韩老师。”这时,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万没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先少队活动。

  两个月后,“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整个四中再也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我们的国家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浩劫”。以后的三年,是在一片动乱中度过的。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我不得不告别母校,走向广阔天地。

  时光飞逝,走进四中,除老校长室外,几乎已找不到“老四中”的痕迹,唯有银杏树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她见证了四中的百年沧桑,见证了我们的国家从十年浩劫到改革开放的艰难历程,也见证了四中是怎样教书育人的……

  离开母校后,从南方到北方,我亲历了各种各样的思想政治工作,唯有马凯老师在银杏树下同我的谈话至今历历在目,使我懂得了如何学习,如何工作,如何做人。

  最近,在第53期《四中校友》报上,我看到了马凯老师的言志诗,倍感亲切。马凯老师《九九箴言》中的“识时势、举大体、居高瞻。”、“求实情,办实事,敢直言。”实际上同他与我在银杏树下的谈话是一脉相承的。

  四中建校近百年了。近百年来,正是一代又一代马凯这样的良师益友引导着四中的莘莘学子,树立远大志向,求真务实,成为对国家对民族有用的人才。

汤伯衡(68届初中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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