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1960届 尹西林
 

  今年我55岁了,是随同国家机关机构改革退休下来的机关干部。十年动乱里耗去了我们这代人的黄金年华。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一个科教兴国的大潮在神州大地涌动着。知识分子彻底正了名,知识与经济收入实现了挂钩,于是培养大学生、硕土、博士成了家长教子育人的目标。

  我的儿子去年夏天大学毕了业。记得那天中午,烈日炎炎,枝头蝉鸣,孩子兴冲冲地推门人室,把大学毕业证和英语六级证书捧到我跟前。眼看着红红绿绿的证书,我是百感交加,好高兴啊。我动情地说:“蒙蒙,你是个真正的大学生了,你比爸爸幸运。当年我上军校时,才入校门就下乡搞了一年四清,接着就是‘文革’,大学停课搞‘四大’,两派武斗不止,美其名曰大学毕业生,离开军校时连教授是啥模样都没见过!离奇怪事全让爸爸这辈人摊上了,你多幸福哇!”

  孩子眨着眼听着,似懂非懂。我端杯呷了一口茶水,正色问他:“你能顺利地读完大学,该当谢谁?”“当然是爸妈了!”儿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严肃地对他说:“不;应该感谢邓公,感谢总设计师小平爷爷!”我的话才一出口,便觉得心在颤抖,眼帘模糊了,几十年的风雨、坷坎一齐涌了上来。我强忍着,平静片刻才说:“爸妈可以拿工资为你交付学费,可给不了你顺利读完大学的机遇!孩子,你懂什么是机遇吗?从你进幼儿园、小学、中学到你大学毕业,你是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政治动乱干扰的社会里,专心致志地完成自己的学业,这可是我们中国百年不遇的机遇呀。”

  接着我把话题转向了历史:“道光年间爆发了鸦片战争,咸丰年间发生了太平天国起义和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光绪末年又出了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是一部充满民族耻辱和政治动乱的历史。一个半世纪来,无数次社会动乱使咱们国家失去一次又一次的腾飞机遇。孩子,你生长、生活在太平盛世,这是你们这代人的福气。可你的父辈们呢?他们小小年纪停课搞什么串联,斗走资派,造师长的反,白白浪费了宝贵年华;接着又被送到边远农村插队种地放牧。八十年代初知青返城,身为人父人母还要上夜校补习文化,边拉扯着孩子边念电大夜大。没办法,不这么做,现代化社会如何接受他们?”

  平日里也曾给儿子唠叨这些话,这次儿子听得十分专注。末了他说,“爸,我懂了,能读完大学全靠二十年的安定团结,我应该衷心感谢小平爷爷。”我高兴地说:“孩子,饮水勿忘思源啊。”

  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了“窝里斗”,中华民族从此赢得了建设时间,用老百姓的话说,我们开始正正经经过日子了!

·我们这个民族是最通情达理的民族。国家强大、·经济发展靠的是机遇,机遇则来源于国家的安定团结,这就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如果把建国50年我国所取得的伟大成就比成“毛”的话,那么这些“毛”无一不是附着在国家安定团结这张“皮”上的。

  每一个公民都应精心呵护安定团结这张附毛之皮,以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从《中国化工报文化周刊》1999-07-11_48期2版转载)

 
 
 

唱儿歌寻故居
 

  自8月11在青岛龙山路43号找到克利夫的故居后,他们一家人兴奋异常,不苟言笑的二姐多丽丝也笑容常在,年近70,步履一下子变得轻盈了,哼起了美国民歌,嗓音是那么甜美,到底是有唱诗班功底。我也加入他们的吟唱行列,经太太的翻译,她和弟弟克利夫教授、弟媳菲利斯、和外甥女谢丽四人有心辅导我用英文演唱美国著名歌曲《故乡的亲人》。8月6日他们踏上大陆后,这支歌便经常回荡在宾馆、汽车、旅途、和公园里——从北京唱到青岛,又从山东唱回北京,直唱到天坛公园。

8月20日上午,我和太太及张宝莲女士陪同克利夫一家人游览北京最后一处景点——天坛。才过祭坛就听到西边树林处传来合唱歌声,引得多丽丝四处张望。多丽丝头也不回直向林中走去,我拉太太急随其后。回音壁的西南处,一株古柏树下二十多位中老年妇女和几位男士在一位身着条格短裤汉子竹笛的伴奏下,一首首国人喜爱的歌曲飘响在天坛公园里,众女士唱得是那么投入。至于吹笛者迷眼微笑着,踩着乐点,横管摇首晃肩,统领女声合唱,颇有“党代表”风范。洋人多丽丝的突然出现,大家立刻停止了演唱,众人侧身挪步礼让她进入场中,鼓掌欢迎国际友人的到来。我和太太也站在了前排。吹笛男士悄声问我们“老人家是哪国人呀?”太太大声说:“是美国人,70岁了。”又引来一阵掌声。一位唱歌的女同胞向周围人提议:“请老太太唱支歌好吗?”“好!”扬起了一片喝采声。场子越聚集越大,许多游客围拢过来。多丽丝高兴极了,摆动双手向人群致谢,我探身前去用英语对她说“大家请你唱歌”。并小声在她耳边轻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这是一支在美国广为传诵的、已有百年历史的儿歌,是母亲们“哄”睡婴儿的催眠曲,多丽丝那慈祥的目光洒在每个围观者身上,她视四周中国人为自己的孩子,以由远及近,又由近至远的演唱方式,轻声细语,时抑时扬地唱、说着这首妇孺皆知的“老虎”歌谣,“哄”得大家如醉如痴,激动的喝采声响彻林中。不一会儿,张宝莲陪同克利夫等人也赶到场中,又掀一个高潮。在众人热情的鼓励下,克利夫全家放喉演唱《红河谷》、《铃儿响叮铛》。美妙的而强烈的节奏感染着周围每位中国人,大家情不自禁地拍手助兴,用两种语言唱着同一支赞歌。

  歌罢,我太太提议请公园合唱队为克利夫一家唱支老外最喜爱的中国民歌《茉莉花》。十几位合唱队女士落落大方,立马排成一列,在吹笛人的指挥下,尽兴地为这四位美国朋友‘展歌喉,古老的汉族民歌深深打动着克利夫家人。歌声结束,克利夫教授摘下眼镜,轻轻唱起《友谊地久天长》全家人跟着唱,合唱队跟着唱,围观者跟着唱,周围游客也跟着唱,刹那之间,友谊之歌在天坛公园里回荡。歌一停,我就站在场中,高声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白发老太太名叫爱丽丝,这位男士是她的弟弟克利夫教授,国际著名的污水处理专家,她们兄弟姐妹五人都出生在我们中国,1924年他们的父亲是以文化使者的身份来到中国的,1940年太平洋战争前离开了中国,这次来中国是专门寻找自己故居的,我们陪同他们费尽千般周折,8月11日在青岛信号山原德国总督官邸门前龙山路43号院找到了自己的家。可以说,克利夫家族与我们中国是有着近80年交情的老朋友。”话声一落,祝贺掌声,感慨之声四起,一阵骚动之后,照相机、摄相机灯光闪闪,合唱队员们,大人、小孩、妇女、老人纷纷与克利夫一家合影。

  身后一位长者托腮自语道:“寰球小喽,连合唱也与洋接轨了。”

(从《音乐周报》2004-01-02_8版转载)

 
 
 

老红军的扫把
 

  1998年7月17日清晨,北京医院后门,人流和车辆把小街挤得水泄不通。上千人赶来,为一位刚刚逝去的世纪老人——原公安部办公厅副主任李连富送行。细雨中泣声不绝,天人同悲,默默为老人祈祷平安。

  我还记得40年前第一次见到李老的那个清晨。那是1959年,我家随最高人民检察院搬到东交民巷16号住,与公安部在同一大院。那时我还小,一天早晨去服务社排队买肉,走到7号楼旁,看到一位上了年纪的人,正挥动着大扫把清扫篮球场上的树叶。只见他有节奏地晃动着身子,扫把随着节奏来回摆动。这时一群幼童奔来,这个偷偷推他一把,那个悄悄拍他一下,奶声稚气地喊着“李爷爷!”

  很快,我就知道了这位每天清早扫庭院的老人不是清扫工,而是一位老红军,当时是公安部行政处长,叫李连富。李老1904年生在大别山区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从小给地主放牛,1929年参加革命, 1930入党参军、长征中三过雪山草地。他当过中央警卫营副营长,因为保卫党中央有功受过毛主席嘉奖。解放战争期间他任东北航校校务处长、警卫团长,为人民空军的创建做了大量工作。抗美援朝时他负了伤,回国后转业到公安部,成了机关大管家。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李老给我的印象就更深了。为了填饱大院里这么多人的肚子,他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他组织人到内蒙去打黄羊,到东北去打野鸭子,拉土豆、胡萝卜、红薯,到京郊去找马齿笕。他还组织研制出一种小球藻,是深绿色海绵状的代食品。那时许多家长都把孩子送到食堂就餐,因为李老能 lL大家吃饱又吃好。有一天放学后我到他家去玩儿,肚子很饿,却发现他家的厨房和我家一样,连块土豆皮也找刁二见。这次到李老家致哀,李老的老伴沈阿姨还哭诉起:那年,女儿小晶在食堂台阶上捡了一个像手指那么大的红薯,李老大怒,竟把爱女拉回家三次痛打。小晶哭着把这个小红薯送回了食堂。

1961年盛夏的一天,我放学后到浴室洗澡,见李老正眯着眼泡在池中歇息。我自告愿为李老搓搓背,李老欣然应允。他翻身趴在池边,我猛然发现老人身上布满了伤疤,不由得惊叫起来。几个正在洗澡的大人也闻声凑过来。“有啥子好叫的,几个伤口算什么?打仗还有不伤人的,没死就便宜喽!”随我的手到处,他一一述说着每一个伤疤的来历:这是子弹打的,这是刺刀戳的……老人还扬起脸,张开嘴让我看,“真牙早被打掉了。那次战斗‘,我举着大匣子枪喊冲锋,‘嘭’的一声,一颗子弹打碎了门牙。亏得是流弹,没得后劲。我‘呸’地连牙带弹一起吐·厂出来,奇怪吃饭嚼菜麻木无味,原来是流弹烫了舌头……”

  李老的战友尽是军队的高级首长,逢年过节他家门口就停放着各种轿车,房间里传出朗朗笑声。而他对自己的级别从不介意,照例每日笑呵呵当他的“大管家”。几十年中,公安部宿舍迁了多次,李老走到哪里,就把明净和整洁带到哪里。离休后,李老交了岗位,交了权力,大扫把却没交。这些年,许多人有了各种各样的不平衡,职位呀,待遇呀,口袋里的钞票呀。李老呢,每天“晨练”照旧,扫把还是有节奏地摆动,见到孩子们,还是笑呵呵地点着头。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年看李老扫庭院的孩子都有了儿孙。算起来,李老执掌这个扫把,整整45年。和他同住在一起的人说,直到他去世前,还把大楼门外的碎砖乱瓦清理得千干净净。

(从《支部生活》99_4期p32转载)

 
 
 

我的“喷气式”
 

  年轻时不懂体谅同情病人,总爱讥讽人家怎么那么事多,好好的人得什么颈椎病、腰肌劳损、椎间盘突出疾病?殊不知自个儿才过六十,就招来个举不起手臂的毛病来。一日整理书架,自觉肩关节生疼,两臂连夹取书籍的气力都丧失了;晚上脱那套头毛衣更疼得龇牙咧嘴。向医生询问原委,话才说了半截,大夫就笑着说:“你患了肩周炎。”

  一日外出,在地铁站候车,见大厅墙上挂一巨型广告,上面画着一只矫健的金钱豹飞奔扑食,它那灵活敏捷的躯体吸引住我。站在画前细细玩味,心想,大概这只四爪快兽永远不会沾上什么脊椎劳损或肩周炎吧。你看,大虫为了猎物,一瞬之间调动起全身的肌肉,集中起每个关节的合力,猛地爆出巨大的冲力,凭着其超常的速度,一切猎物都降服在它的爪下。我捉摸着,突发奇想,假使人类也像豹子那样靠四肢奔走,该不会生出那么多疾病来吧?人类诸多“恶果”没准就是来自于直立行走和现代文明。莫非人类进化的同时,也在退化着自己?“呜”地一声,列车进站,打断了我的深思。

  饭后,洗过碗筷,我一屁股拱在沙发里边剔牙边与太太说起地铁广告,听了我的“观点”,她大赞其妙。太太小时候曾是国家体操二级运动员,说起运动她就来劲:“你今个儿地铁去对了,找到了肩周炎的病根。你看,金钱豹的体重被四肢所支撑,它的脊柱并不承担体重,在行走奔跑中不停地伸屈,脊柱上所有的关节都处于运动之中。我们现代人的脊柱无时不承担自己的体重,长年蹲办公室的白领族人手不提、肩不挑,晚饭后蜷在沙发里看电视,脊柱还不锈出病来。”太太这番户枢不蠹的高论令我翘指叫绝。我也不甘示弱,顺此借题发挥。上班族人使唤手指头是最慷慨大方的,在班上——敲击键盘,摆弄耗子;就餐——用手指头抄筷夹菜扒饭;饭后看电视用手指头选台。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就数手指头忙乎,其他器官却舍不得派用,您那腰、肩等户枢长久不转,能不“蠹锈”吗?现代人应该像豹子那样做四脚着地的弯腰训练。“解得切,解得好。”太太也为我喝彩。正在得意,太太转过脸一字一板对我说:“您还是从沙发上起来吧,躺着神侃敢情舒坦。我看,打今儿起,你跟我一块儿练‘喷气式’,只要你认真‘低头认罪’,你的肩周炎就能好。”

  何谓“喷气式”?这是我对太太自编的腰脊运动的戏称。其要领是:直立举起双臂,脊柱(颈、背、腰)脊骨一节一节依次弯曲,从而带动整个脊柱前俯后仰,以双手触地部位检验脊柱弯曲程度。腰弯到极限时,后振双臂,整个运动过程中两腿始终保持起立不屈。几天以后出现了奇迹,我的肩关节一点也不疼了,肩周炎全好了。最让我惊喜的是,每次做完“喷气式”后,自觉一股涓涓清流注入我的脊柱,将陈年积下的腰酸背疼痛苦冲刷得一千二净,骤感腰肾之间清凉舒坦!大家不妨品尝一下“喷气式”的锻炼滋味,愿试者在弯腰屈背中得到愉悦和健康!

(从《北京晚报》2004-8-24”五色土副刊转载)

 
 
 

“咱也学五笔”
 

  父亲任重捷今年90岁了,离休前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顾问。6年前冬天,母亲去世,原本恬静平和的生活一下子全没了。让父亲早日摆脱悲痛,成了晚辈们天天思想的问题。

  事情经常出于偶然。母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我让儿子搬到爷爷家照顾他。一日晚上,我到父亲家,进门见儿子正坐在电脑前为公司埋头加班。键盘嗒嗒嗒地响着,·孩子以每分钟上百字的速度编写简报,老爷子站在身后,弓着腰,背着手入神地观看着荧屏,夸赞孙子:“嗯,打得快!打字工比不上!”父亲参加革命后,先后在晋绥边区的《抗战日报》《绥远日报》任职,共和国成立不久,担任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刊物主编。长期办报的经历,养成了他平日注重文字编辑的习惯。那晚,看着孙子在电脑上敲字,父亲自言自语:“敲英文,出汉字,妙!电脑是个好东西!”听着他的话,我突发奇想:何不教他学王码,借此排忧解闷?我详细地给他介绍了五笔字型汉字输入法的原理,父亲听得十分投入。我说:“您中、英文基础好,又爱书法,学习五笔条件最好。”老爸痛快地说:“好啊,你教,我学!”。

  为熟悉键盘,打好基础,我为父亲制定了英文盲打计划。他每日上、下午进行两次练习,即使夏天去女儿家避暑也不懈怠。出京探亲的列车上、睡床上,他把自己的腿和被子当做键盘敲击。一年后,26个英文字母的位置牢记在双手指尖上,居然可以不看键盘,目丁着彩屏十指跳动,从容地敲出“英语九百句”的段落来。英文盲打的成功,鼓舞了父亲的学习劲头。

  第二年秋天,父亲正式学习王码五笔。对高龄老人来说,让他用自己指尖来感知二百个字根的所在位置,需下多大的功夫?父亲在机上机下进行了大量反复的拆字练习。5年来,练习的资料已近尺厚,那本五笔字典也早被他翻成炸毛小鸡。他常说:“五笔字型的编码规律是在不断的错误中掌握的,没有捷径可走。”笑诩自己是“五笔痴叟”。前年除夕,父亲深夜解手时,突然脑子闪出五侄儿尹兆林的“兆”字,当时怎么也无法判断此字的识别码,他披衣开灯,翻字典查找,为确定是否真是V字,启动了书房里电脑进行最后核实。赴京省亲的大姐被吵醒,见此一幕,苦笑无奈,摇头自语道:“老爷子疯了。”为拆析某个汉字,他常常想得头疼,我怕出事儿,几次劝他退堂作罢。父亲却说:“放心吧,大脑是不会用坏的。不怕慢就怕站。你爸是个笨人,笨人也有笨人的办法,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老人就这样,一次次用孔老夫子箴言鞭策自己,现在,他已能在电脑上轻松地运用王码进行书写了。还高兴地向同龄老者或亲友们介绍自己的心得:“十指连心,指指活动,盲打汉字,经脉畅通;记忆字根,防治痴呆,五笔字型给我带来健康、愉快。现在,电脑就是陪我聊天说话的老伴儿。”此话真是不假,自学五笔以来,老爸精神头十足,说话有了底气,思路清晰,也很少生病,为许多老人所羡慕。

  九旬老党员学习“先进文化”的事,在中国社科院传为佳话。2002年9月父亲荣获“中国社会科学院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奖。他那个写字不用笔的计划实现后,下个目标是:做“世纪网民”,在这如花似锦的IT虚拟世界里,乘着夕阳余辉,潇潇洒洒,风光一番。

(从《中国老年报》转载)

 
 
编记:此文尹西林本人提供,石越转来,OCR翻版制作。2004.10.22
 

恩师的自责———忆韩振东老师
 

  今年4月3日是原北京四中韩振东老师诞辰70周年。他生前任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少年工作系副主任。1957年至1960年我在北京四中读初中,初一(2)班56个男孩聚集在韩先生的周围。当时他是学校少年先锋队总辅导员,从初一到初二2年时间里兼任我们的班主任。

  1960年我离开四中,25年后1985年的春天某周日,经韩先生的倡导,26名原初三(2)班的同学们齐聚丰盛胡同中直机关某会议厅,共话师生之谊。这是同学们分别后的第一次团聚。

  大家围坐在韩老师周围,兴高采烈回顾昔日同窗趣事,争相倾吐对韩先生传道授业的感激之情。聚会的第一个议程是让到会同学介绍自己离开母校后的工作经历。如同当年那样,先生还是那么缜密庄重,认真听大家发言的时候不停地记录。从老师的喜悦的表情上可以发现,看着自己弟子们的成长进步,流露出无比欣慰和幸福笑容。然而,就在这样一个欢声笑语洋溢大厅、师生们一派团圆的氛围里,谁也没想到,轮到他讲话肘,先生竟正襟肃然对自己进行了冷静的反省,还站起来向在座同学郑重致歉。

  韩老师说:“听着同学对我的一片赞扬,我很内疚。党的三中全会以来,各条战线都在拨乱反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回顾和反思当年从事少先队工作,身为你们的班主任,那个年月我也犯有极‘左’的错误,在思想教育问题上,搞的一些极‘左’的作法,伤害了你们这些还是儿童的学生,每逢想起此事,我很难过。希望同学们原谅”。说着,韩老师扶桌站立起来,郑重向同学们道歉。韩振东同志是共青团中央授予的“全国优秀少先队辅导员”,是“全国建设社会主义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代表,受到国家主席刘少奇同志亲切接见。这样一个全国著名人物,却在师生相聚的盛会上,冷静地剖析自己,真诚地向自己的学生致歉。听着他的讲述,我热泪夺眶而出,在座者无不感叹。仰首注视恩师,他是那么高大、那么可敬!人的一生留住历史镜头的机会是不可多得的,然而那次恩师当众自责感人的场面,让我久久不忘。因为在我的视网膜上,深深刻印下了一个真实的共产党员光明磊落的师表形象。

  为了我国的红领巾事业,呕心沥血,他累极了。1991年2月9日那天,一生清贫的恩师韩振东同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带着一丝的历史牵挂离开我们。在送别韩振东的悲痛日子里,我班俞正声同学(现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湖北省委书记)曾深情地说过“感谢韩先生的谆谆教诲,让我在中学时代树立了共产主义远大理想。”老师过早地离开人世,但他永生于弟子们心中。

  尹西林(60届初中校友)

 

 
 
编记:此文尹西林本人提供,石越转来,OCR翻版制作。2004.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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