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几位体育老教师
刘秀莹(四中老校长)
  看了2010年第五期(总93期)校友报上两篇报道,是写段炳辰和韩茂富老师的,一边看,一边就回忆起体育组的几位老教师,有一种想写写他们的冲动,可我既不是他们的学生,和有的老师也未在一起工作过,实在没有资格来写的,但他们的一些事迹、形象萦绕胸怀,就让我简单地说:这些老师吧!我真盼望四中的校友们能多写一些不被人常常提说的老师。

  我认识段炳辰老师在1953年,那时我在师大女附中教数学,这一年暑假至八一学校集合了全市中学各科部分教师编教材与教学参考资料,段老师在体育组,我在数学组,每天晚饭后,段老师都到八一学校操场散步,他对我说咱们打羽毛球吧!我当时身体瘦弱,段老师身材高大而魁梧,我哪里是对手,段老说没关系,我教你打,就从发球、接球、扣球……一招一式打了起来,边打边讲,边指导,渐渐地我就能和段老师打羽毛球了。他告诉我他叫段炳辰,论年龄他有三十七八岁,是父辈的老师了,但他像对朋友一样,他告诉我他的父亲叫段钧,在四中当主任,他说体育对学生一生很重要,当老师的一定要懂得这一点,学生的坐、立、走姿势都要正确,更要注意保护视力,他说你不能只管教书,要注意学生的健康,这对孩子一生都有用,这些话我至今铭记,段老师后来调到体育师范大学去了,但他在四中却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那时解放不久,学习苏联,学校刚刚成立教研组,教师教课要按大纲、要写课时计划,每课要有教案,上一段课后要对学生的身体进行测试,每日要保证学生有45分钟锻炼时间,紧接着试行苏联的经验,实行劳卫制,学校每学期召开全校运动会,这一切在段老师的努力下,四中都做到了,他是解放后领导四中体育组走上规范道路的奠基人,这次在校友报上看到了他的照片,94岁高龄,神采奕奕,让我们这些晚辈感到由衷的喜悦,我们祝他健康幸福。

  段老师调走了,就是李树民老师当体育组组长了,李老师个子不高,人精瘦,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他脸上刻满了皱纹是风吹日晒的痕迹,那时没有正规操场,更没有体育馆和游泳馆,四中有一个400米跑道的土操场已足够让全市学生羡慕了,李老师和所有体育老师都是饱经风吹雨打,整日忙碌在操场上,他被称作四中的老黄牛,勤勤恳恳,一年四季忙于上课和学生的课外活动,他身先士卒,早来晚走,在四中的体育老师中颇有威望。我认识李树民老师是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那时他已是西城区体委主任了,当时我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工作,每学期都要送一批批知青去兵团或农村插队,没有年轻力壮的人去护送不行,这时学校已停止上课,区体委也无事可做,李树民主任便把他得力的教练都派到“知青办”来,协助我们做护送工作,我真感谢李老师的鼎力相助,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后来李老师因患癌症离开了我们,至今大家都很怀念他。

  叶其老师又接着当了体育组的组长,说来也巧,因叶老师的爱人是女附中的体育老师,所以我们都住在女附中的宿舍内的前后院,是邻居。我们当时都称他为小叶,小叶当时也快四十岁了,他的爱人被打成右派,他的压力很大,他又得了糖尿病,支撑着上班,工作多亏了体育组其他老师的共同努力,维持着各种应完成的工作。“文革”的风暴来了,学校乱了,体育课也没法上了,“文革”以后叶老师就去了香港。

  还有一位吴济民老师,高大的身影,对篮球的酷爱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到四中工作时已是1984年底,吴老师那时还带篮球队,四中的篮球队在北京市是赫赫有名的,有好几位体育教师是擅长篮球的,组长韩茂富老师是篮球的国际裁判,吴济民老师的身影总是出现在篮球场上,不久,他患了心肌梗塞症,经过抢救,他恢复了正常生活,但却不能再教课,也不能再带球队了。可是篮球场上仍不断地能看到他。一天,寒风凛冽,球场上却热火朝天,学生在赛球,吴老师穿一件军大衣,坐在矮矮的长凳上,笑嘻嘻地看球,时不时地指导学生一下,我劝他回去,怕他再犯病,他说“篮球场就是我的家”。又一次女生篮球赛,在新街口中学,吴老师又去了,这次真的倒在了球场上就没有再回来,一生爱体育爱蓝球爱学生的吴济民老师的英灵永远在四中的篮球场上。

  迟文德老师是带足球队的,我弟弟1952~1958年在四中读书,是足球队员,迟老师常来我家通知我弟弟去训练或者比赛,那时家里没有电话,老师就挨家挨户通知学生,不辞辛苦,所以,上世纪50年代就知道四中的迟老师了。我到四中工作时,迟老师已上了年纪,不再教体育了,他负责管理体育器材。他上课前到校,放学后才能回家,一天守到器材室,每日清点,少一个球也要设法找回来,他管的器材室井井有条,真是老教师,干什么都认真负责,他家住北医三院,每天学生锻炼完以后,他清点完器材,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缓缓而行。冬天,迎着北风,很艰难地才能蹬到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听见迟老师有什么怨言,只是看他穿得很单薄,脸上绉纹凝横写满,有时被风吹得流泪流涕。想起这些老教师,总有一些歉疚的感觉,因为他们勤劳了一生,到晚年过着并不富裕甚至清苦的生活,对这些老黄牛,他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却是奶啊!

  这就要说韩茂富老师了,“文革”以后,拨乱反正,整顿恢复,韩老师挑起了组长这副担子,学习大纲,订教学计划,写教案,认真上课,科学测试,课外活动,运动会,每日保证学生有45分钟体育锻炼……他一一落实,不辞辛苦地抓,把各项规章制度建立了起来。课间操,除一套广播体操外,四中自编一套音律操,配了莫扎特、舒伯特的名曲,当每天学生们在操场上随着乐曲而做音律操时,操场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引得中国教育报的工作人员都出来观看(中国教育报租了四中在操场边上的楼),啧啧称赞。四中每周排三节体育课,两节必修,一节选修,必修课按大纲上课,选修课由学生自选,可以选球类、田径、体操、武术……每周有两个下午排体育锻炼,全体学生和体育老师都到操场上去锻炼,所以那时操场的利用率很高,每天热火朝天,学生保证每日有45分钟的体育锻炼,这对学生的健康成长起了重要的作用。

  韩老师对组内的青年教师既培养教育,又严格要求,他提出的要求,大家都认真做到,每天早晨他都跑到一个青年女教师窗前敲着玻璃喊:小姑娘,该起床了!我们笑称韩老师是父组长,父亲兼组长,对待青年教师像自己的女儿一样,他看到有些青年教师穿着棉大衣,戴着手套上课,便严肃地说脱下大衣,摘了手套,否则,你不要去上课,他认为教师的身教比言教更重要,韩老师自己上课,都是先做示范动作,再教学生做,他喊口令响亮而有威力,他组织学生队伍集合敏捷而迅速,对于个别学生的指导他也不厌其烦,有一个叫饶承东的学生,身体超重,学习非常优秀,担心考不上好大学,韩老师指导他跳绳,坚持了一年,这学生的体重减到正常,考取了清华大学,他见了韩老师便深深鞠躬。

  韩老师是两届全国人大代表,他当代表,真为人民办事,凡有人找他反映问题,他都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带到大会上去。四中在“文革”中校舍遭破坏,坏操场年久失修,足球场只剩下球门,其他地方都长了蒿草,要修操场需要经费,韩老师以代表身份去找区长,力陈修操场的重要,在他多次去谈的情况下,经费才批了下来,学校的校门从西什库搬到西黄城根北街,要开新校门,门口有几棵大树必须锯掉,绿化队不肯锯,韩老师又以代表身份去和绿化队谈判,终于锯掉了挡在门前的树。韩老师退休了,他仍心系学校,时常来看操场,看体育组的老师,看学生,一个老教师把他一生的心血都洒在了四中的校园。如今韩老师老了,双腿因过度疲劳而不便行走,昔日奔跑在篮球场上的韩老师如今要坐轮椅出行了,但他精神仍很好,他仍然在关心着四中的体育,他是我们的榜样。

  四中,一提起四中,青年学子向往来就读,社会上受到称赞,校友们感到自己是四中的毕业生而自豪,在四中工作的青年教师也觉得很光彩,一百多年,四中今日依然光彩奕奕,其根本原因就是有一批又一批教师、职工用汗水和辛劳把四中建造得如此美丽,现在在校的教师们依然在洒汗水,像体育组这些老教师一样,有众多的老教师,老职工都是鞠躬尽瘁,爱校如家,爱生如子,我们应该永远记住他们,学习他们,感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