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春风度玉关
——记60届校友安成信
世皆言四中以理科见长,故有“清华预科”之称。岂不知我四中自建校至今,始终奉“文理双修、德行并重”为圭臬。故凡四中人才,实无文理之分,习理工者文采未必见绌,习文史者也未必对科学缺少感知,虽理工科的人才相对而言出得多些,也是形势使然,并非我四中在文科教育上有甚欠缺。

  例如上世纪50年代后期,四中就曾试验性地办过一期文科班(1960届高三七班),虽属牛刀小试,却造就了一批杰出人才。仅此一班同窗中,即涌现出著名社会活动家、外交家、文学家、艺术家、教育家如安成信、刘玉山、秦晋、谢飞、李祺、冯立三、张舒勃、李治国、胡玉龙、崔君衍、李杰锋、王之鏻、徐振铎等可谓成名成家者多人,后以“白屋同窗会”之共称在四中校友中久享盛名。


  若言四中每个年级班次,出上三两个俊杰奇才本不算什么新鲜事,然而一个班级中即有如此之多的出类拔萃者,则不能不令人深思———该班的教育和学习方式究竟有何特色?学生成才的基本要素又是什么?

  抛却时也运也命也等客观因素不谈,我想一个人若想最终成功,德、才、学、识缺一不可。“才”者,天赋也;“学”者,后天努力与知识积累也。对于四中学子来说,这两者大约都不会欠缺多少。可见6037班教学的最大成功之处,班主任黄庆发及诸位任课教师的最大成功之处,恐怕还是在于对学生们的“德”与“识”的培养上……

  然而一个人有无才学不难辨别———有无文采提笔便知,有无口才开口便知,有无学问一辩即知———唯有这“德”、“识”二字,却既不能以学历来衡量,也不能以官职作准绳,看不见、摸不着,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因而很难形成公认的评判标准。

  虽然如此,我们却不难通过一个人的一生所作所为,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乃至其待人接物的日常表现,对其品德的高低,见识的深浅作出八九不离十的判断。这一点在对原国务院副秘书长、白屋同窗会奠基人安成信校友的采访过程中,我们体会得尤为深刻……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安成信,在白屋同窗中爱称大安,于四中就学时即以谈风健、好思辩、博览群书而著称。原本文理双优,全面发展,只因文笔犀利,作文常被示范而划归文科班。毕业时原想报考北大政治系,班主任却建议他考人大新闻系,而教导主任倪宝恕老师则劝他谨慎考虑,因四中历史上只有一人考入这个全国文科收分最高的院系。这一“激”不要紧,原本还拿不定主意的他毅然报考人大,结果是“有志者,事竟成”,人大新闻系只在北京招收2人,他身列二分之一,也算是为自己,为四中争了口气。

  在人大寒窗五年,品学兼优,被学校领导确定留校任教。当他高高兴兴地从山西“四清”工作队工作现场赶回学校准备接下教鞭执教时,一个突然的变动在等待着他。他被告之去刚刚成立的中央财贸政治部报到……

  安成信回忆到:、当时他二话没说,雇了一辆三轮车拉上他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李和书籍当即赶往财贸政治部所在地中南海。结果,又一个突然的变动发生了,报到时被告知因编制有限,要他去北京市财贸政治部上班。他行李都没有卸下,就原车赶往北京市委所在地台基厂,却又被告知去北京市商业局报到,商业局又分配他去北京天桥商场,商场将他分配到布匹组……

  就这样仅仅一天时间,他就从一个名校高才生、教授接班人、准备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而变成了一个整天与涤卡、的确良打交道的卖布的售货员,住进了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职工宿舍,真可谓一日之间,天上地下,造化弄人,何至于此?

  我想这种遭遇若是放在今人身上,不要说抱怨怀才不遇,恐怕连以死抗争的心都会有吧?就是在当时,消息传到人大后也曾引起师生哗然。然而人之是否有“识”,也就表现在这当口。安成信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且既来之,则安之。他高兴地每天站在布匹组柜台卖布,热情地接待着每一位顾客。因为他深知怨天尤人,无济于事,“天生我才必有用”,是金子无论在哪里都能发光……

  果不其然,安成信一边卖布,一边利用自己出色的文笔积极参与商场的宣传报道工作。没过多久,他为北京市总工会调研组执笔撰写的有关天桥商场(1958年大跃进时的北京市红旗单位)政治思想工作经验介绍的材料即引起北京日报的关注。报社要求他再写上一篇社论,连同经验介绍材料在北京日报头版以通栏标题发表……

  总之,尽管中间经历了“文革”动乱年代,但安成信仍然凭借自己的“德”、“才”、“学”、“识”,凭借自己兢兢业业的踏实工作精神和出色的工作能力,又一步步地由天桥商场、市财贸办……原路返回,最终又回到了中央财贸政治部,走过了自己人生的一段“传奇”经历。

  去留无意,漫随天上云卷云舒

  1969年,中央财贸政治部撤消后,全体人员都去了“五七”干校。安成信因被军代表办公室留下帮助写材料而没去成,后被安排到由周总理指示成立的国务院办公室党组任秘书。1974年他又主动要求去石家庄“五七”干校补课,在那里整整呆了一年。1976年春天他积极参加了北京天安门悼念周总理的群众运动,后遭人告发出卖被清查,幸而负责清查工作的领导人都是周总理的老部下,他被保护下来并担任了政治部宣传处副处长。

  打倒“四人帮”以后,安成信积极参与批判“四人帮”、平反等项工作,1980年调国务院办公厅秘书局工作。几年之内,获得快速提升,由国务院办公厅秘书局的会议组副组长、处长、副局长直到提拔为局长。然而“升官”并非其所求,他一心一意想的是如何做事,因而非但不到领导面前“走动”,还拒绝提拔,建议领导提拔比自己年长的老同志。也许正因为他这种淡泊名利的品质获得上下一致赞许,最终还是提拔他当了秘书局局长,并一路高升直到1988年出任国务院副秘书长。

  很多人都把职位视为荣耀,而只有像安成信这样一心办事的人才知道秘书长是何等的苦差事。为了筹备会议、赶写文件,他经常要废寝忘食,日以继夜地工作,曾有过因忙匆匆不小心额头撞破玻璃门之举。用安成信自己的话说:“在秘书局工作和任副秘书长期间,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有一次大年三十晚上,人家都回家团圆了,我们还得加班到深夜。”遇上开全国性会议,几乎天天工作到凌晨三、四点,由于缺少睡眠,胃口也受影响,再好的饭菜也吃不下。当“官”当得如此艰苦卓绝,看来秘书长这一工作非有为国献身精神者不能为。

  1993年安成信到贸促会工作,得到批准。他在贸促会6年多,任常务副会长、党委副书记,期间率团出访过60多个国家和地区,为祖国的对外经贸交流付出了大量心血。2000年,安成信到了退休年龄,身体状况不太好,提出退休,组织上并准备安排他去全国政协任委员。安成信亲自去中组部要求完全退休,不再担任任何职务(裸退),并最终于2003年办理正式退休手续。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之序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知天之序,依道而行,有识之士也。比起今之投机钻营,夜行不休,甚至不惜凭借话语权鼓吹推迟退休年龄,以图在官位上多赖几年的人,安成信,高尚者也。

  欲为圣朝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国)。”对于有德有识的忧国忧民者来说,无论台上台下,在职退休,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他为国为民牺牲奉献的战场。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的安成信也同样退而不休,奔波劳碌,未闻有一日清闲。

  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在取得巨大进步的同时,也付出了沉重的环境代价。放眼望去,条条江河无水不污,大地山原满目疮痍,空气污浊,沙尘肆虐,地质灾害频发,中华民族几乎又到了“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的危难时刻。其中又尤以土地荒漠化的危害最大。截至2004年底,我国荒漠化(包括沙化、石漠化、盐碱化、水土流失、矿区生态破坏等五大类型)面积已达263.62万平方公里,危害涉及30个省市自治区的889个县旗市,近4亿人口的生存遭受威胁,每年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40亿元,间接损失高达2889亿元,如此下去,“中华大地二百年后将不耕不种”。

  2006年9月,安成信与一批志同道合者发起成立了中国治理荒漠化基金会并出任理事长,决心尽一己之力,组织社会力量向荒漠化这一“地球癌症”开战。当年中秋,他和同伴们去川西考察,在海螺沟温泉写过一首《临江仙》以表心声,“寒月凉风消酷暑,川西无限风光。海螺沟畔有温汤。试入清波里,仰首望天长。六十余年如一梦,此身犹在奔忙。难汤今日醉山乡。同乡皆好友,共赏菊花黄。”几年来,安成信几乎走遍全国,经常是白天视察,夜间赶路,宵衣旰食,甘苦倍尝,至今仍以七十余岁高龄奔波在治理荒漠化第一线,称得上是“老骥栿櫔,志在千里”。

  根据中国国情,安成信及基金会制定了“治理荒漠化、发展产业化、运作市场化”的指导方针,确立了“治理一片沙漠、发展一个产业、带动一域经济、致富一方百姓、造福子孙后代”的目标,遵循“因地制宜、市场导向、效益兼顾、产业复合”等原则,在广泛调研和科学论证的基础上,提出了全国荒漠化产业的基本布局,即在北方沙化、盐碱化地区发展燕麦产业以改良土地,增加粮食生产;在南方石漠化地区发展木棉产业替代棉花种植;在黄河流域荒漠化地区发展文冠果产业替代油料作物种植,提炼食用油生物柴油等。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安成信及其战友们动员并支持企业先后建成了吉林白城千亩燕麦基地、北京大兴5000亩沙桑基地、河北承德130万亩沙棘、苦豆子基地、新疆和田30万亩文冠果基地,在建的还有云南的木棉产业基地,陕北榆林的荒漠化土地也已治理70%~80%,这些地方生态环境得到改善,有成千上万户农民增加了收入,多家企业因此而发财……

  自古以来,绿化祖国再造秀美山川即为中国仁人志士的共同追求,四川阆中百里翠云廊至今犹存张飞柏;抬棺西征,收复新疆的左宗棠“旋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在千里河西走廊留下的左公柳至今郁郁葱葱,直到近代冯玉祥将军驻防徐州,大举造林,留下独具特色的冯氏“丘八诗”:“老冯驻徐州,大树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谁的头。”安成信及其战友们继承先贤,重整河山,造福于民,实为大善之举,我们衷心祝愿他们取得更大的成功。

  在安成信和他的“白屋同窗”们的身上,我们明白了何为德、何为才、何为学、何为识,由他们首倡的“振兴中华———尚我四中精神”以及“峥嵘于过去、崛起于今日、辉煌其未来”的口号至今已成为激励全体四中人奋发图强的共同追求,他们永远是全体四中校友的骄傲和学习的榜样。



张雪强(65届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