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民族文化 放飞蓝天梦想
———记70届初中校友哈亦琦

  北京奥运期间,一只由204面奥运会参加国和地区的旗帜连接而成的风筝,凌空而起,飞翔在北京奥林匹克公园的晴空下。绚丽的色彩,象征着把世界连接为一体的造型,引来万众瞩目。在前来参加北京奥运会的有着不同肤色,操着不同语言的世界各地人们面前,展示了我国民间民俗文化的迷人魅力。

  这只不同凡响的风筝是有着160年历史的“风筝哈”第四代传人哈亦琦,在奥运前夕制作完成的,凝结着哈家几代人对奥运的祝福,是他们献给2008北京奥运会的珍贵礼物。

  奥运闭幕之后,初秋的一个早晨。在西直门外,高梁桥北,一座普通的居民楼里,《四中校友》一行4人应邀前来,见到了这位哈氏风筝的第四代当家人,我校70届初中校友哈亦琦。

  如果没有“文革”,上小学时学习成绩还算可以的哈亦琦,说不定也会考上四中,然后顺理成章地去念大学。偏偏哈亦琦赶上了“文化大革命运动”,小学毕业后,在“就近入学”的政策下,幸运地进入了四中。他一直记得他们班的班主任史会仁老师,对待同学和蔼不失严格,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仍然能够想方设法地说服他们用功读书,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1970年,哈亦琦初中毕业后和同学们一起分到首钢上班。先在车间学徒干活,不久被调到工会搞宣传。直到改革开放以后,国家成立“中国北京风筝艺术公司”,他被调去搞工美创作,这才算回归本行,得以在他父亲的精心培养下,完整地学到了“风筝哈”的绝活,成为“风筝哈”第四代的唯一传人。

  其实,10岁的时候哈亦琦就开始随父哈魁明学习哈氏风筝制作技艺,稍大些即开始学习国画、西洋画,我们在他现在绘制的风筝上不难看到除了传统技法外,还揉进了一些油画的手法,就是那时候打下的底子。但在当时,哈亦琦却并不想子承父业。“文革”初期,风筝和大部分的民间手艺品一样,没有逃脱成为“四旧”的命运。为躲避劫难,哈家人不得已将所有风筝画稿以及珍贵的风筝藏品全部烧毁。

  “总共烧了三天三夜,几代人的心血累积都化为灰烬。”

  尽管已经过去30多年了,哈亦琦向我们谈及此事,仍然心痛不已。

  “当时觉得这行当没办法谋生,也不认为这就是民族文化,理应珍惜和继承。总之,我看不到做风筝会有什么前途。”

  但空闲的时间,哈亦琦还是会偶尔做一两个风筝,有了一定绘画基础的他,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还是像模像样的。但没多久,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改变了哈亦琦的想法。

  他的一个同事要出国,请他帮忙做两个小风筝,带到国外做礼物。盛情难却,哈亦琦给朋友做了两个小沙燕儿,在他看来举手之劳的事情,却得到了意外的赞许,同事带到国外的小风筝,令外国朋友爱不释手。

  这件虽属意外,却应是意料之中的事,激起了哈亦琦的兴趣,他告诉了他的父亲哈魁明:自己想要学习制作哈氏风筝。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当时哈魁明并没有抱很大期望,他想哈亦琦大概也就是一时兴起,要想坚持下来,谈何容易。只是简单地告诉了哈亦琦制作哈氏风筝的要求和一些技巧,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尽管如此,缺乏正规制作经验的哈亦琦,居然没费多少劲,就做出了一个符合哈氏风筝特点的三尺瘦沙燕儿,而且飞得很好。接着又连续做了4个,个个展翅高飞。

  这下让哈魁明高兴了,笑着说:“算你小子还有点悟性。”。

  对于父亲那会儿的心情,哈亦琦告诉我们,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当时父亲有多么高兴。因为已经步入老境的父亲,不甘心传承几代的“风筝哈”的绝技,就此失传啊。

  在这间不大的工作室里,哈亦琦向我们介绍了一些有关“风筝哈”的由来和现状。“风筝哈”风靡京城160余年,决不是浪有虚名。早在前清道光年间,哈亦琦的曾祖父哈国良就在厂甸开设了“哈记”连家铺,那时的京城习俗是只开春一季风筝有销路,所以,哈家是三季开饭店,一季卖风筝。平日里做些清真小吃出售,不过是为了维持生计。实际是一年四季都在做风筝,以供应开春一季的买主。制作的风筝选材精良,骨架坚固平整,画工精致生动,花样繁多,各具特色。尤其是创制的“南城大沙燕”,独具特色。哈国良制作的风筝还被选入清宫,成为皇族玩物,更使得哈氏风筝一举成名。

  子承父业向来是中国手工技艺的主要传承方式。哈国良把扎、糊、绘、放这四门制作风筝的技艺,传授给他的儿子哈长英。得到父亲真传的哈长英,继承家传手艺,可又不拘泥于此,创制了很多迎合当时风尚的新品种。他制作的风筝,既是人们娱乐消遣的玩物,又是可供欣赏的工艺品,提升了风筝的艺术品位。

  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开幕。当时的国民政府拿不出什么新鲜玩艺儿,农商部在北京挑来挑去,最终选定了哈长英的蝴蝶、蜻蜓、仙鹤、花凤4只软翅风筝去参赛。一举中标,这4只风筝夺得了万国博览会银质奖。

  哈长英之后,哈亦琦的父辈,哈魁明等几兄弟,继承祖业,总结前辈风筝制作技艺,不断推出新品种。哈氏风筝中,硬翅沙燕、软翅蝴蝶、串式蜈蚣串以及立体风筝大门灯、宫灯、梢罐等,不下数百种之多。他们还依据风力大小,制作不同应力的风筝,由于吃风力强,使放飞起的各种风筝,不打旋,不折跟头,而且引线比较直,放得高,飞得稳,成为北派风筝的代表。

  现在,风筝世家传到了哈亦琦这一代,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下,出于家族的荣誉感和对民间民俗文化的深刻理解而产生的强烈责任心,哈亦琦内心里对风筝的热爱一发而不可收,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状态。

  在学习的过程中,哈亦琦逐渐发现这门在中国土生土长的技艺,其实包含着高深的学问。不仅涉及到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等很多的学科,还要加上造型、绘画等项艺术,是一门没有止境的学问。立志吸收中外风筝艺术的精髓,富有创新意识的哈亦琦,在开始制作风筝时就起点颇高。

  通过认真地了解世界各国风筝演化的历程,哈亦琦觉得在西方人眼里,风筝首先是作为一种小型飞行器而存在,他们注重风筝的抽象意义,对风筝的飞行能力有更多的关注。但对我们中国人来说,风筝则是一种民俗的体现,是一种展示民间文化的艺术品。而且,在中国已有上几千年历史的风筝,跟随时代演化进步,到了现在,我们理应让让风筝有新的发展,而不是停滞不前。

  基于这种理念,哈亦琦把传统的技法跟国际上的先进制作工艺,进行结合,尝试各种不同类型的制作,当一种类型做成之后,就开始尝试新的品种。很快,7个大类的风筝,他几乎做遍了。在延伸哈氏风筝的技艺上,哈亦琦既有继承,又有发展。从他在保存的资料中,我们看到了他不仅能制作小到仅10厘米的掌中燕,也能制作长达百米的巨龙风筝,仅沙燕这一品种,他所制作的种类就多达上百种。

  就这样,没过多长时间,凭借着自己的聪颖和勤奋,哈亦琦尝试了所有自己能尝试的类型。他认为传统中国风筝的技艺,虽然概括起来只有四个字:扎、糊、绘、放,即扎架子,糊纸面,绘花彩,放风筝。看似简单,但实际上这四字涵盖着着相当广泛的内容。只有把这四项传统技艺学深学透,用好用活,才能超越前人,与时俱进。

  1983年夏天,哈亦琦作为中国风筝艺术家的代表,到美国旧金山参加了国际风筝表演比赛大会。在中国风筝展览会的展台上,他见到了旧金山自然博物馆珍藏了近七十年之久的四件中国风筝精品:莲花葫芦、香炉鼎、钟馗和双鱼。这四件风筝所使用的材料、骨架的扎法、图案的设计、彩绘的手法,都与他祖传的技艺一模一样。他惊喜地辨认出那正是他祖父哈长英的作品。身处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与祖辈遗作相逢,心中不禁感慨万分,当旧金山自然博物馆的研究人员请他写下了这些风筝的名称、造型和特点,以作为永久资料保存时,哈亦琦为“风筝哈”不负民族厚望,扬名海外而感到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就是在这次国际风筝表演比赛大会上,哈亦琦以中国北京哈氏风筝第四代传人的名义,选了哈家的著名风筝品种“瘦沙燕”和“串风筝”作现场表演。

  他表演的“瘦沙燕”和“串风筝”,都是他在美国亲手扎制的。“瘦沙燕”长8尺,装饰着水波图案和五条龙睛鱼,描金绘彩的龙睛鱼灵动逼真,鱼眼睛探出燕翼之外,迎风转动,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金光。“串风筝”是一条大鲇鱼,头宽5尺。身长50尺,起飞后恰似腾云驾雾的乌龙,扶摇直上。当哈亦琦依次把风筝放上蓝天后,观众被这两只精美绝伦的风筝迷住了,欢呼声经久不息。当地的风筝爱好者称赞说:“这简直就是首美妙动人的自由畅想曲,让人展开想象的翅膀,在蓝天翱翔。”主持大会的美国风筝协会主席也情不自禁地跑下主席台,紧握着他的手,翘起大拇指,连连称赞:“中国风筝是第一流的!”

  身处改革年代且悟性颇高的哈亦琦,其风筝制作理念很快就超越了传统哈氏风筝的局限。从1983年起,哈亦琦就开始进行风筝结构的创新尝试,圆形、三角形、筒形……种种打破常规的抽象设计和风筝骨架制作成功,为他目前的多元化创作打下了基础。1994年,百片没有横翅的风筝巨制《龙》,突破了风筝传统制作手法,被比利时国家博物馆收藏。他所制作的风筝作品曾在美国、英国、荷兰、比利时等十余个国家展出,海外多家博物馆争相收藏,而他那标新立异的理念和突破传统的“叛逆”想法,更为传统风筝工艺注入了新的活力。

  2003年,时任民航总局局长的杨元元突然造访哈亦琦,他对哈氏风筝赞不绝口,特意请哈亦琦做80个风筝给他,要求是要将这些风筝都装在镜框里,作为礼物送给外宾。

  杨元元的特殊要求让哈亦琦颇费脑筋,原本放飞的风筝,这回要放在镜框里,当成艺术品供人欣赏,喜欢标新立异的哈亦琦又面对了一个新的挑战。

  他首先选了8种各不相同的哈氏风筝沙燕。按照杨元元的要求,开始反复尝试。可风筝是有高度的,大小不同,形状各异,而且由于规格不一样,镜框的大小也不能一样,最难的是怎么把风筝固定在镜框里,还要让它显示出立体的美感。

  经过多次修改,不同品种的80个风筝终于都找到合适规格的镜框,并选用典雅的米黄色背景来衬托,牢固地镶衬在镜框里。

  哈亦琦把这80个固定在镜框里的能飞的小风筝送到了民航总局。让杨元元大喜过望,也让工艺美术界的人们对哈亦琦挑起了大拇哥。

  这次成功给了哈亦琦更大的启发,他开始寻找哈氏风筝新的出路。作为传统的具有消遣、健身作用和放飞功能的风筝,市场份额总是有限的,而要想让传统风筝能够继续发展,必须为它寻找新的亮点。人们对风筝上面的图案的欣赏,尤其是对其中吉祥祝福寓意所表现的兴趣,使哈亦琦意识到风筝上面的图案和风筝这一载体其实是可以分开的。

  哈亦琦告诉我们:风筝上的图案,融合了工笔、年画、壁画等多种中国美术元素,为了达到远视觉效果,图案的色彩丰富、对比强烈,装饰性极强,代表了很高的中国民间绘画技艺。尤其是吉祥图案,运用人物、走兽、花鸟、器物等形象和一些吉祥文字,以民间谚语、吉语及神话故事为题材,通过借喻、比拟、双关、象征及谐音等表现手法,构成“一句吉语一图案”的美术形式,赋予求吉呈祥、消灾免难之意,寄托人们对幸福、长寿、喜庆等愿望。它因物喻义,将情、景、物融为一体,因而主题鲜明,构思巧妙,趣味盎然,富有独特的格调和浓烈的民族色彩。为什么不把这些图案展现在其他商品上呢?

  终于他冒出了一个新的思路,做风筝的衍生品。尝试着把风筝的图案放在陶瓷、服装、玻璃器皿等物件上,生产出有风筝特色的更实用的东西,来适应市场的需求。

  哈亦琦说,当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人们把中国看作是一个加工厂的时候,我们不能把眼光只盯在那一点微薄的加工费上,我们也应该去赚那些优厚的附加值。

  所以,传统风筝要更新思想,要与市场结合才有出路。哈亦琦对我们说:目前他正在开办一家公司,经营具备现代时尚理念的风筝及其衍生品,让名家大师的精美风筝工艺品,时尚饰品,进入到普通百姓家。

  在哈亦琦不大的工作室里,我们先睹为快,见到了这些衍生品的画稿、图片,确实漂亮之极,且具有浓郁的中国民间民俗的文化特色。然而,作为“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哈亦琦,很清楚自己肩上的重任,他对我们说:“我父亲哈魁明在‘文革’后,根据自己的记忆,整理出版了一部哈氏风筝的画稿,可仍留下不少遗憾。我现在正在做的一项工作,就是将‘哈氏风筝’画谱补全,并在此基础上加入自己的想法。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大工程,因为画一张画稿要用3~10天的时间。而且,灵感不可能每天都有。”

  在哈亦琦的计划里,这套画谱包含传承至今的全部哈氏风筝画稿。我们见到了已完成的数十幅作品,全部使用工笔彩绘宣纸上面,精美绝伦,件件堪称精品。他说:“等画谱完成后,将无偿地把它捐献给中国美术馆或是国家博物馆收藏。”

  哈亦琦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是培养接班人。对此,他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是有美术功底,二是有悟性;三是爱好。“你只有爱好它,才不会有功利心在里面,才会愿意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全都投入进来。”

  现在,他的身边聚集着一群年轻人,他的一个侄子已被确定为“哈氏风筝”下一代传承人,正跟着他学习。

  虽然已经54岁了,依然精力充沛的哈亦琦每天还是那样忙忙碌碌,想着今后哈氏风筝的发展远景,哈亦琦踌躇满怀。

  160年的历史了,他想,“风筝哈”其实还年轻,还要突飞猛进!

乃久(62届初中校友)

哈亦琦风筝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