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文存
 





探望病中恩师黄庆发先生之手记





 

  5月初的一天中午,突然接到通知:“黄庆发老师病危,急着想见你。”我急速赶到北大医院抢救室。见到我,他很平静地和我谈了起来。他说:“我是不行了,无所挂记,只是对不起老伴儿张老师,她和我过日子,没享什么福。”当时,我心里一阵愧疚,因为这些年我对他们关照得也实在不够。

  这一次,我们师生谈了不少话。

  出医院后,我在平安里附近买了部手机,交给了张老师,叫她有事随时和我联系。下午和晚上,我将黄老师住院的情况用电话通报给了各位《白屋同窗》,嘱他们便中去探望一下,因为我第二天即要出差江浙。后来,我在火车上从舒勃和立群等学兄的电话中得知,大家已成批或单独地去医院看望了他,并由心舟兄代表诸学友送去了5000元班费,聊作贴补之资。但可惜大家去时老师竟不能认人和说话了。后来,陆续又有学友打来电话,亦说未能和老师交谈上,这使我感到十分酸楚。

  几日后,当我自浙江乌镇转至江苏黎里镇时,家里又打来电话,告诉我张老师来过5次电话,叫转告我:“黄老师已转进北医住院处。其间曾清醒过,并在一张纸上写下玉山二字,又划了个?号。”于是,我紧忙结束了江南行,第二天赶回北京再去医院。此时,黄老师已被收入呼吸科重症监护室,全身插满了管子,陷入了完全昏迷状态。我轻轻呼唤他,全然没有反应,只能听见由呼吸机中传出的急促喘息声。经过主治医师和护士长的同意,我给他照了张像,即是我于十六日寄呈给各位学友的“病况报告”照片。后来,我给护士长留下一块我从阿拉善沙漠中拣到的一块“风砺石”,嘱她在病人有了意识后转交给他,就说“白屋”二字即可。

  此次探视,恰心舟兄亦再次赶来,吾二人茫然相对,自恨无回天之术,只有叹息的份儿了。

  6月5日下午,差一刻四点,是一周中可以探视病人的最后一刻,我再次赶往医院。因为头天我在长春接灵明兄电话,说:“黄老师状态很不佳”———他是和他的夫人刚刚去过医院的,没能和黄老师说上话。所以,此次我亦未抱什么大希望。

  进到医院走廊,张老师恰从病房中走出来。“怎么样?”我连忙问。“王河、李祺刚来过,他是神志不清。”张老师眼圈红红的。我套上隔离服,大步走到黄老师床前,俯下身呼唤着他,一次,两次,三次,突然,他慢慢地睁开了眼,而且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瞳孔中好像迸射出一束阳光,很亮!他认出了我,浑身在振颤,胳膊抖得尤其厉害。我急忙用手握住了他从被子中慢慢移出的左手,他很吃力地朝我做了个点头动作。我们就是靠着紧握着的两只手肌肉的动作,倾诉着彼此的心语。我抚摸了他的额头,又赶忙握住了他从被子中移出的另一只手。在无言的肢体感应中,我们都悟到了各自的思想和情感。

  大约是受了我们这一刻的感动吧,护士长突然想起了那块“风砺石”,急忙找了出来。我将它轻轻地放到了老师的手中,他握着它,攒得紧紧的,而且浑身又颤抖起来,我甚至可以察觉得出病床也在轻微地晃动着。我对他大声地说了三个字:“沙漠石”,然后指了指他手中的那块石头,又指了指他。他似乎听见了这句话,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又挣扎着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床不再晃动,他的身体也不再颤抖,脸上显露出渐趋平静的表情,干涩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我想,此时他在心灵上一定多少得到了些许抚慰。是的,在他病重期间,得到校领导和同仁们无微不至的关照,他一辈子都在教书,在育人,现在,在他进入昏暮之时,他的学生们把他比喻为一块大漠中的“风砺石”,那就是“坚强、美丽、平凡”的同义语啊!当我脱下探望病人的隔离服,走到病房门口再回望老师时,他仍紧紧地握着那块冰凉、坚硬而润泽的石头。     刘玉山(60届校友)    刘玉山首页>>

  补记:黄庆发老师已于本月初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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