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届校友国家一级导演曲直
 
 
         
 
人生转弯处 从容论曲直
-访58届校友、国家一级导演曲直

   今年春节过后没多久的—天上午,在校友会办公室里,同届毕业的朱荫坡和曲直相遇了,老同学见面,少不了要谈今叙旧一番。

   现为大学中文教授的朱萌坡,在高中毕业那年,—门心思的想当电影导演,可没想到会事出偶然地被挡在电影学院门外,只好去念中文系了。而一心要学理工的曲直,却因一个偶然的失误,撞进了中央戏剧学院的大门,开始了其四十余年的艺术生涯。所以,这话题自然而然的,就由当年曲直进“中戏”说起了。尤其是提高到这几年文艺院校招生的”盛况”,再想想自己当年入学的情景,曲直先生真是感慨多多。

   那时曲直是学生会主席,朱荫坡任文体部长。五几年那会儿,学生们的业余文化生活还是十分丰富的。”有“民乐队”、“合唱团”、“话剧团”、“说唱组”等社团组织,每周都要活动,在晚会、联欢会上演出是常有的事。

 
 


说到表演水平,那可不低,一是校领导重视,常让他们清些专业团体的演员来校辅导。二是学校的老师有水平,像凌青云、倪宝恕等都是师出有门的高手,学生们受益不少。

   曲直因自己是学生干部,干什么都要带个头,就参加了“话剧团”,他嗓音响亮,五官周正,扮个正面角色还挺受欢迎的。作为业余爱好,能登台演出,曲直自然高兴,但把其作为今后的职业,他可从未想过。

   当时四中校园最为流行的两句“人生格言”是:“因为你的存在,而使别人生活的更美好”和“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与大部分四中学生—样,曲直把这两句话奉为生活的最高准则,以上清华、学理工,将来用学到的科技知识,建设祖国、报效祖国,为他此刻最大的愿望。

   可有时生活挺能捉弄人。毕业前夕,和他要好的王志安出于对话剧艺术的爱好,要报考提前招生的“中央戏剧学院”,非要拉上他作伴一同去。抱无所谓态度的曲直就跟他去了,谁知此一去踏上无归路,神差鬼使地竟然被录取了。更要命的是,从这一年开始,高教部规定,凡被提前招生院校录取的考生,不得再报考一般院校。

   这一下他可真蒙了。把做一个话剧演员,当作自己今后的职业,实在是个难以接受的现实,但现在却只能无奈地接受,别无选择了。这个学生时代最轻松愉快的一个暑假,他都不知自己是怎样过来的。到了开学的日子,无精打采的报到,垂头丧气的入学,全然没有上大学,进入高等学府的那种喜悦。

   面对自己人生道路的第一个转弯处,这种无可奈何的心境幸好并没有持续得太久,毕竟是咱四中的毕业生,又是在校当了三年学生会的主席、团委副书记,曲直很快地领会了文艺工作对革命事业的重大意义,要在艺术事业上,“使别人生活的更美好”,他从容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全身心地投入了新的追求。

   说起来,“中戏”可也是个大师众多,人才辈出的名校。延安“鲁艺”的传统,使其校风严谨、务实,曲直在这里放弃了对“数、理、化”的爱好,读起了“文、史、哲”,更从“解放天性”、“当众孤独”这些戏剧基本功练习起,学习了完整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创作体系。无论是排“小品”、改编“小说片断”,还是练体操,进行体型训练,在这个“艺术家的摇篮”里,曲直接受了严格正规的艺术教育。踏实刻苦的学习自然会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在学校排演“关汉卿”、“北京人”、“俄罗斯人”等剧目时,他扮演了关汉卿、曾老太爷、参谋长等主要角色,得到了老师的认可和北京观众的欢迎。

   四年的大学生活愉快而充实,即使在六零年前后那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曲直也从未放松自己对艺术的追求,在“中戏”众多名师的教诲和熏陶下,他很快地成长为一名颇有实力的演技派演员。

   这不,在校友会办公室众多校友面前,随兴致所在,他表演起了老北京的叫卖声,一声欢快的“卖小金鱼哦”,让正听他讲述的校友们立刻活跃起来,而“硬面饽饽”那苍凉的声音,马上又让活跃的气氛沉寂下来。再听听他对不同的叫卖声所作的人情人理的分析,以及如何运用嗓音的讲述,人们不能不为他的表演功底所折服。

   然而,正当他要告别校园,满怀信心地走上话剧舞台,把在舞台上塑造众多话剧艺术形象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时,曲直人生路上的第二个转弯处,却又不期而至了。

   在他马上就要从“中戏”毕业的前一天,校领导找他谈话,要求他留校从事教师工作。他本能地想张嘴说出反对意见,可又违心地没有做声,对于这一代人“党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这一信念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个人的兴趣、爱好、志向要服从组织的要求,这是原则。

   面对人生路上的又一个转弯,曲直这次没有发蒙,较比上次他冷静多了。尽管他清醒地意识到,为了话剧艺术,他放弃了很多;同样是为了话剧艺术,他付出的更多,而现在的一切将意味着他不能尽自己的心愿,在舞台上尽情的塑造角色,展示自我,感染观众了。

   内心的痛苦不能说没有,但曲直无暇多想,而是马上就投入到这一新的工作中去了。开始了他的近十年的教师生涯。

   学表演专业是要在台上演戏,做教师工作是要在课堂教戏,两者的区别是很大的。做学生时他就知道,要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要有一桶水,所以他在继续加强理论学习的同时,还学习了导演、编剧等专业课程,有声有色地干起了教师工作。他始终记着“因为你的存在,而使别人生活的更美好”这句话。从跟着老教师到外地招新生、选苗子,到一字一句地给学生抠台词,一招一式地教学生练身段,直至排出整出的戏来,对于一个刚毕业的青年教师来讲,那真是全身心的投入,全身心的付出。所以,每当学生毕业后,走上舞台,以自己塑造的形象,感染观众,接受观众的掌声和鲜花时,站在幕后的曲直感到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心里是由衷的喜悦和欣慰。

   此外,为了解社会,积累生活素材,他还参加了“四清”工作,和其他同志一起,接受了剧本“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县委书记”的编写任务,受到了新华社穆青同志的指点及文化部领导林默涵同志的称赞。

   这些出色的工作成绩,使曲直成为中央戏剧学院的教学骨干,被评为优秀青年教师,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但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到来,很多事情都走向了它的反面。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里,凡是经历过的都会清楚,曲直将会面临怎样的遭遇。下放基层,去农场种地、养猪,这些艰苦的劳动锻炼他都不在乎,就是兴修水利,站在结有冰块的水沟里干个大半天,他也不以为苦。最令他难过的是被打成“五一六”分子,这本来就是个莫须有的组织,莫须有的罪名,真让他不知怎么办好了。那没完没了的检查,无中生有的揭发,违心的交代,他实在难难以承受,“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这话可不是他随便说说而已,凡经历过的都能理解,曲直的心是怎样的沉重。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得太长,一九七二年李德生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时,要把在文革初期被解散的总政文工团恢复起来,曲直先是被借调到总政话剧团,没多久就正式入伍,成为一名部队文艺工作者。而“五一六”分子的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可以说是他人生的第三次转弯。看起来是幸运落在了他头上,由一个未定性的“五一六”分子,成为“钢铁长城”中的一员,政治名誉的恢复是不言自明的了;而能加入总政文工团,其艺术实力和表演功底,必是公认的一流水平。表面看来,他应该感受到解脱后的轻松,但实际在曲直心里,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在自己从表演专业毕业,满怀信心地要舞台上一展身手时,却当上了教师。在自己付出了大量心血,也有了一定的从教经验时,又要回到了舞台去表演。而现在自己过去所学、所积累的一切,又都要统统属于应被砸烂、被抛弃之列。曲直对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过类似经历的校友朱荫坡,对此自然不难理解。所以话说到这里,气氛有些沉重,于是曲直把话锋一转,开始讲述掀起他生活一页的军旅生涯。

   为兵服务,到基层演出,是部队文工团的主要任务。这么多年来,用曲直自己的话说是,天山南北,长城内外,大河—卜下,珠江两岸,可真没少跑。演出的剧目当然是以“提高部队战斗力”为唯一宗旨,所以曲直在当演员的同时,还参加了一些结合当前形势,编写新剧目及导演新戏的工作,在招收新学员入团后,还要做他们的教师。总之,像以往一样,凡是工作需要,他就要全身心地投入。几年来,他先后在“曲海波涛”、“童心”、“一代英豪”、“决战淮海”等话剧中出演主要角色,获得了全军文艺汇演优秀演员奖。还担任了话剧团演员队长。

   “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是和共和国的命运紧紧拴在一起的”曲直和朱萌坡都常说这句话,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共和国逐步走向改革开放的时候,曲直也在考虑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自己今后该如何发展。

   一九八五年,他向领导主动清缨,要求出任电视剧“古城的故事”导演。凭着一本郑君里的“林则徐”分镜头剧本,过去没接触过电影、电视剧类艺术形式的曲直,成功地完成了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工作。一九八七年他担任了电视部主任,多年的舞台经验和人生经历,使他做导演工作游刃有余,陆续导演了二十多部 (集)电视剧,有的在全军电视剧评比中获奖,有的获得了“五个一”工程奖。

   作电视剧导演工作,应该是他人生的第四个转弯处了,和前面三次不同,这次不是组织安排,也没有领导找他谈话,应该说是他自己的主动选择。 不论干什么工作,是组织安排也罢,是自己的选择也罢,都是全身心地投入,都是干得有声有色,都做到了“因为你的存在,而使别人生活的更美好。”

   老同学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一谈就是大半天。笔者在旁做了份笔录,写出来给大家看看,无非是表明,四中的学生在毕业后,所面临的道路,不一定平坦笔直,可能会是弯弯曲曲和不那么尽如自己所愿,但做人的准则,必须是一条直线,决不允许有任何扭曲、变形。曲直说;“我走过的路,恰如我姓曲,常有拐弯、分岔的地方,这是客观规定了的,自己不能选择。但如何做人、做事,那就要自己把握了,取名为‘直,,用意就此。”

   我想,老同学曲直先生的经历,对我们大家肯定有所启示。


 
 
(张乃九) xyb_2002.6.16_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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