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永的回忆
———访陶西平校友
 


“这句话应掷地有声”

  1954年,高中毕业的陶西平在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毕业生表态时曾说了这样一段话:“当将来有一天,我们说起自己是北京四中毕业生的时候,这不应当是一句普通的话,这句话应掷地有声。”多少年过去了,这句话仍深深地保留在众多当年四中学子的记忆中。每当陶西平和老同学聚会,这句话仍会被人提起,并令人再次感受到一股激荡人心的力量。是的,这句话凝炼地体现了四中优秀的教育成果,抒发了四中学子对母校崇高的礼赞,由衷的感激,和决心不负母校培养,一定要为祖国、为民族多做贡献的远大情怀。半个多世纪以来,陶西平和他的同学们,始终在不同领域,不同岗位上努力实践着自己当年的志向。

  陶西平是1948年考进四中的,1949年初,他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和四中师生一起在西四大街欢迎解放军入城。1949年8月7日,他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在四中的6年期间,他做过年级的团支部书记,团总支的宣传委员,学生会主席。当年风华正茂的陶西平还担任过四中参加市第一届运动会的田径队队长。高中毕业前,四中建国后第一次评模范生,全校共评出了10位模范生,他是其中之一。陶西平初中毕业时,免试保送升入高中。1954年,他以华北地区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北京大学历史系。

 
 


陶西平在北大仅学习了一年多时间就因病休学了。休学期间,他到北京九中参加了教学工作。此后,他便与教育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病愈后他未回北大复学,一直坚持业余学习,在马列主义夜大学、人民大学、中华函授学校、电视大学等教育机构勤奋进修,不断充实自己的文化底蕴。

  自九中始,陶西平教过中学、小学、农村中学、市重点中学,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的课,他教了个遍。他做过老师、教导主任、副校长、校长,其后又担任过北京市教育局局长、北京市市长助理、北京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委员。他是中共全国第十三大、十四大代表,全国人大第七届、八届、九届代表。他曾获全国第一次颁发的“五一劳动奖章”,被评为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北京市特等劳动模范、北京市优秀共产党员。

  陶西平现担任着国家总督学顾问、亚太地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协会联合会主席、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北京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名誉主席等职。

  他主编过《教育评价词典》、《多元智能理论在中国》,箸作有《让失败率为零》、《一路走来》等。

  名师成就名校

  回首当年,陶西平认为,自己在四中读书的6年间,最有幸的就是从初一到高三,接受了一批批名师的教育。这些名师榜样的力量,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促进个人不断成长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对每一位教过自己的老师,其个性特征、教学风范,至今仍在陶西平的记忆中保持着鲜活的形象。前年,陶西平当年的同桌李敖先生自台湾来访,他们还共同回忆起初一时的语文老师李慎言先生。李老师学术底蕴深厚。他所著的《燕都名山游记》文字优美意境深远,半个多世纪后,李敖还保有深刻的印象。陶西平说,四中之所以成为一所名校,正是缘于始终保有一批又一批的名师。名师成就名校,在四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在四中名师的诸多特点之中,陶西平归纳出很重要的一条,即:学者教师化,教师学者化。

  陶西平指出,四中的名师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他们基本上都是自己所教学科的专家,在本学科领域里有很深的造诣,可谓是学者型的教师。例如自己在高中阶段的两位语文老师白希三和向锦江,前者在古典文学方面,后者在新文学领域,均有很深入的研究。而在教育界非常知名的刘景昆刘老,在化学教学中抓住了观念和体系的建设,用两年的时间给学生构建了一套关于化学基本理论框架,为学生打下了非常扎实的学习基础,是学者型教师的一个突出代表。陶西平还对物理教师张子锷张老,以及数学教师王景鹤、管恕、历史教师孙荫柏、地理教师周额青等教过自己的老师一一给予很高的评价。他说,这些教师讲课的过程,就是不断让学生把握、理解和巩固知识的过程。他们对教学材料运用自如,以一种非常自然的状态,将自己深刻把握的东西流露给学生,从没有刻意地去“作课”。四中名师精湛的教学艺术各有鲜明的特点,并不是循着一个常规的大套路去教学,因而更加凸显名师本色。

  陶西平回忆到,当年高考前一个多月学校就放假了,有问题你可以去学校找老师,如何安排复习完全由自己掌握,备考的气氛相当轻松,而最后大家高考的成绩还全都不错。他说,之所以能这样,正是缘于教师不是把让学生掌握知识寄托在复习上,而是完全贯穿在日常的教学过程之中。他赞叹道,这种朴素的、力求让学生以最轻的负担来掌握更多的东西,以把握整个知识体系为重点的完整的教学,是四中教学传统中非常可贵的一笔财富。陶西平对当年的一批年轻教师印象亦非常深刻,如数学教师周长生、化学教师沈松源、政治教师孙泽先、历史教师徐建竹等等。他说,这些教师虽然刚刚走上教学岗位,却非常注重自己水平的提升,在业务上都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他们在教学中不断积累经验,在学术上孜孜求索,勇于提出自己的独立见解,在向老教师虚心学习的过程中也逐步成为本学科的专家,从而形成了四中新的一批名师,使四中优秀的教学传统得以传承和发展。“吃饭打地摊,睡觉打连铺”。这是陶西平对当年四中学生活的描述。然而他却格外珍惜这一段时光。他充满感情地说,虽然校舍简陋,生活清苦,这里的学子却有幸得到了一流教师的培养。四中的教师,对自己从事的事业充满骄傲。对每一个学生抱有真挚的爱心。正是由于有这样的一批教师在,四中才能够在教学设施相当简陋的条件下,拥有非常高的教育质量,才能够取得社会的高度认同,成为一所引人瞩目的名校。

  名校造就名师

  陶西平接着说,与名师成就名校相对应的,是名校造就名师。因为名师的成长需要一定的环境和条件,而四中恰恰在这方面具备很大的优势。

  四中有非常优秀的文化传统,陶西平认为这是给予教师深刻影响并促其成长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他回忆到,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大家就在探讨“四中精神”的内涵,对此他有自己的体悟。他感觉四中精神很突出的一点就是既能切合时代的脉搏,又能弘扬民族的传统,是时代精神和民族传统的完美的结合。他进一步阐述,时代精神体现在四中始终洋溢着锐意进取的改革精神,因而能够始终站在时代的前列不落后,而民族传统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神,四中的爱国主义传统则可谓源远流长。他回忆自己在四中就读期间,从欢迎解放军入城,到面临历次国家重大事件的考验,四中师生所表现出的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感人至深。像“抗美援朝”期间,老师和学生一起走到街头宣传演出,100多名学生投笔从戎,走上保家卫国的第一线。他指出,正是由于时代精神和民族传统的结合,才使得四中师生具有对国家对民族的高度责任感、使命感,和很强烈的进取心及改革精神,也只有在如此优秀的文化传统的影响下,名师的成长和发展才能获得充足的养分。

  四中良好的学习风气,令陶西平终生难忘。他说,四中不仅重视课堂学习,亦鼓励学生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培养学生全面发展。在学生中,自觉学习,自学阅读蔚然成风。他和他的同学经常在星期日带上两个烧饼,在北京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此外,四中的学生还勤于思考,在课堂上经常向老师提出各种问题。他的同学,后来成为中国第一个在汉字输入电脑技术上取得突破性成果的马希文,就提出过很多难倒老师的问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陶西平指出,师生之间的这种教学相长,也是有助于教师成长的一个因素。

  四中有比较自由的学术氛围,陶西平在谈到这一有利于造就名师的因素时举了许多例子,如在全面学习前苏联时,刘老发现引进的前苏联化学教材存在着许多不足之处,他不同意在自己的教学中完全使用苏联教材,而仍坚持按照自己的体系教学;又如徐健竹在近代史教学中基本不死按照教材讲。他将自己的研究心得贯穿在教学之中,其授课的内容,在难度、深度和广度上都远远超过了教材的要求;再如凌青云的音乐课,使学生第一次接受了古典音乐的熏陶,他用一个唱机和几张唱片培养了学生音乐欣赏的能力。陶西平说,四中比较自由的学术氛围,为教师相对独立地处理自己的学科教学,以及按照自己的愿望安排教学活动提供了广阔的空间,从而有助于教师的成长和个性化特点的形成。四中的名师正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修炼出来的。

  陶西平最后说,我们今天正在进行教育改革,我们希望涌现出更多的名校,甚至也在有计划地培养一批名师。因此我们更应注意汲取名校成功的经验。四中所走过的道路,为今天的教育工作提供了许多值得继承、弘扬和借鉴的地方,我们每一个四中人为此而感到自豪。值此迎接母校百年校庆之际,我衷心地祝愿母校在新的征途上为我国的教育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闫世宁(65届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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